天刚亮透,姚红霞睁开眼时,屋里还沉着夜气。窗外那片光比前日更宽了些,斜斜地铺在床单上,像谁悄悄推过来的一小块锡纸。她动了动手腕,右手掌心缠着纱布,隐隐发烫。
她记得昨儿下午的事。
宣传科要搬一批旧档案到车间库房,说是厂长安排的临时活。她本不该碰重物,可李大海科长站在门口盯着,几个女工又忙得脱不开身,她便卷起袖子上了手。机器是老式的传送带,铁皮边沿早就磨出了毛刺。她正弯腰递箱子,手一滑,指尖蹭过铁口,血立刻涌了出来。
当时只觉得一麻,像被钉子刮了一下。她抽回手,想说“没事”,可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点。旁边人叫起来,她才慌了。
卫生院不大,药味混着碘酒气。医生剪开她袖口查看伤口,说三厘米长,得缝针。她咬着嘴唇不吭声,心想陆国梁还在训练场,不能为这点事惊动他。可值班员不管这些,照例拨了军分区电话。
没过二十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陆国梁穿着作训服进来,肩上的灰还没拍干净,额角有汗,像是跑来的。他一眼就看见她坐在条凳上,右手搭在膝盖上,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角。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屋子都静了。
医生解释了几句,说已经消毒,马上缝合。他没应,只走到她面前蹲下,抬头看她:“疼得厉害?”
她摇头:“不打紧,就是划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掀开纱布。血又冒出来一点,他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八”字。
“为什么不早处理?”
“我……怕耽误你训练。”
他站起身,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震得门框嗡嗡响。有人小声说:“这是去厂长办公室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厂长亲自来了,满脸堆笑,连声道歉,说设备老化问题早就报上去修了,这次是疏忽。还当场拍板,从明天起调姚红霞去宣传组写简报,不再进车间。
陆国梁站在一边,脸还是冷的。厂长说了好几句,他才点点头,但没笑,也没应话。
后来医生给她缝了四针,打了破伤风。他一直站在帘子外头等,背着手,像在站岗。等她包扎完走出来,他二话不说接过药袋,带着她往外走。
路上经过一家药房,他停下,进去买了新的消炎药和一卷医用纱布。出来后递给她,说:“换这个。”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可手上的动作很轻。
回到家已是傍晚。红星大院安静,树影横在地上,风吹得晃。她坐在厨房小凳上拆旧纱布,他站在旁边看着。纱布粘了血痂,扯下来时她倒抽一口气。
“我来。”他说。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