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左手托住她手腕,右手解开药棉。动作慢,手指稳,一点没碰到伤口周围。涂药时用的是棉签尖,一圈一圈,像描线。重新包扎时,纱布拉得紧但不勒,最后打结的地方正好在手背上侧,不影响活动。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说:“你以前……常给人包扎?”
他手一顿,答:“部队里学的。”
她没再问。他知道她不会乱问,就像他知道她明明疼却不说。
夜里她睡不踏实。伤口一阵阵发胀,像有蚂蚁在里面爬。翻身时碰到了手,疼得吸了口气。她索性坐起来,想去倒杯水。
客厅灯还亮着。
她探头一看,陆国梁坐在木桌旁,台灯照着他半边脸。他没换衣服,军装扣子解了两颗,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在写什么,笔尖走得慢,一页写了很久也没翻。
听见动静,他抬眼:“疼?”
她点头:“有点。”
“要不要换个姿势睡?”
“不用,我就是起来喝口水。”
他合上本子,起身去灶台烧水。水开得快,他泡了杯温糖水递给她,又从药盒里拿出一粒止痛片。
“医生说可以吃。”
她接过,小口喝了。热水顺下去,胃里暖了些。
“你去睡吧,”她说,“我不碍事了。”
“没事。”他坐回椅子上,“我值过更长的班。”
她没再劝。回到床上躺下,闭着眼,还能听见客厅里的呼吸声,轻而匀,偶尔翻一页纸。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窗外树影淡了,鸟叫一声接一声。右手被小心地压在身下,没碰着枕头边。她支起身子,朝外望——
他还在那儿坐着,军装未脱,背挺得直,台灯的光圈落在他肩头,像披了层薄布。桌上药盒开着,水杯空了,本子合着放在一边,笔帽盖好了。
她轻轻躺回去,没出声。
阳光慢慢爬上窗台,照在她手背上,纱布白净,扎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