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
他盯着她,眼神里有股她没见过的急:“我帮你落户,陪你妈看病,跟你登记结婚,不是图省事,也不是凑合!你现在跟我说‘可以商量’?商量什么?散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喘了口气,像是压着火,又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冲出来:“我晚归是因为老周两口子闹矛盾,他媳妇要去告状,我得先把情况理清楚。我喝酒是因为他俩喝交杯酒那天,我替他喝了一杯——人家三十岁的人,哭得跟孩子似的,我能不喝?可我就算喝醉了,也没忘给你带姜茶回来!你还记得吗?昨天早上灶台上那瓶?”
她记起来了。棕色玻璃瓶,贴着“驱寒暖胃”的标签,是他常吃的那种。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声音小,“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猜。”
“我不是不想说,是这事牵扯别人家私,我不便往外讲。”他声音低了些,“可你一张嘴就是‘散了也好’,好像我们这婚,从头到尾都是负担。”
她没再说话。
他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不重,但那一声“咔哒”,比砸下来还响。
晚饭她还是盛了两碗,端到桌上。他出来时换了身衣服,坐下吃饭,筷子夹菜,动作正常,可桌上没话。她吃得很慢,最后只剩一口汤,看他碗也空了,起身收拾。
两人各回各屋,门都关着。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他对面对面的脚步声来回几次,后来没了动静。她想起他说“我没那么想”,语气那么重,像是被刺到了什么地方。她不该那样说的。可她也不是真想散,她只是……怕。
第三天中午,她正在厨房切白菜,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晓梅挎着菜篮子探头进来:“在家呢?哎哟,你家老陆昨晚又没回来?”
她摇头:“没呢。”
“嗐,别愁。”周晓梅走进来,把一把韭菜搁在案板上,“我刚从老张家过来,他俩和好了。你知道不?那离婚材料是你家老陆帮忙写的!老周两口子吵得太凶,女方要闹到团部,政工科没人愿意接,他主动揽下来的。”
她刀顿住。
“他还帮我丈夫跑调动呢。”周晓梅压低点声,“怕你觉得他在管闲事,一直没提。你说他这人,事儿做得多,话少得像欠费。”
她手里的刀轻轻放下,砧板上菜叶齐整,一刀没剁歪。
“他……为什么要瞒着?”
“还能为啥?怕你误会呗!”周晓梅叹气,“你们这新婚夫妻,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他不说,是想等事成了再告诉你,图个安心。结果你倒好,先疑上心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是我错了。”她低声说。
“赶紧的,做点好吃的,等他回来赔个笑脸。”周晓梅拍拍她肩膀,“男人嘴硬心软,你低个头,他比谁都快活。”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她盯着灶台,良久,重新系上围裙,和面、擀皮、切条。手擀面要筋道,她用力揉,手腕酸也不停。锅烧热,水滚后下面,打个蛋花,撒葱花,滴半勺猪油。
面盛进碗里,盖上小碟保温。她把桌子擦干净,摆上碗筷,又把灯拧亮点。
钟表指向十点四十分。
她坐在小凳上,头一点一点打盹,手里还攥着抹布。迷糊中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抬头看,门没开。她醒过来,摸摸锅,面凉了。
重新热汤,下面条,再盛一碗。
灯一直亮着。窗外黑得彻底,连星都没有。她没关灯,也没回房,就坐在厨房的小凳上,眼睛盯着门锁。
钥匙还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