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她先开口。
“对不起。”他也同时说。
话音撞在一起,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人愣了愣,然后,不知怎么,都笑了。不是大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眼里有了光。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给你的。”
她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白糖,纸是部队信纸折的,四角压得整整齐齐。
“明天是你生日。”他说。
她怔住。她自己都忘了。这些年颠簸,户口、返城、母亲、协议婚姻……生日早就不是个事了。可他还记得。
“你怎么知道……”
“你妈来那会儿,提过一句。”他声音低了些,“我记了。”
她捏着那包糖,纸有点糙,但分量实。她没说话,只是把糖攥紧了,放进自己棉袄口袋里。
屋里安静下来,但不像之前那样冷。窗外天光越来越亮,照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站起身,腿还有点麻,扶了下沙发才站稳。
“我去给你煮点粥。”她说。
“不用。”他拦住她,“你去睡会儿,我没事了。”
“我不困。”她说,转身进了厨房,点火、添水、下米,动作利索。锅烧热,水开始冒泡,她站在灶前,背影单薄,但挺得直。
他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过了会儿,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红霞。”他叫她名字,不是“嫂子”,也不是“姚干事”。
“嗯?”她回头。
“以后……别等我了。”他说,“该睡就睡。”
她看着他,笑了笑:“那你早点回来。”
他没应,但点了下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米香一点点散出来。她搅了下粥,又撒了把葱花。他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进,就那么看着她忙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她手上,落在那包藏在棉袄口袋里的白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