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一下,他又问:“你拿了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我怕……连累你。你是军官,要是我这边出问题,政审会不会……”
话没说完,他已经转身去拿军帽。
“你去哪儿?”她急忙擦手。
“厂里。”
“现在?都下班了!”
“我要见厂长。”他语气没起伏,却一点不含糊,“我妻子受调查,我得知道怎么回事。”
她想拦,可脚像钉在地上。他开门出去,背影挺直,一步没回头。
半夜十一点多,外面开始下雨。她坐在灯下等,手里捏着那本工作笔记,纸页都被手心汗浸软了。九点半时有人敲过一次门,是传达室的老刘,说陆营长去了厂里,跟厂长谈了半小时,让她别担心。
她点头,送走老刘,又坐回桌前。
门开的时候雨正大。陆国梁一身湿,军装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他摘下帽子,抖了抖,走进来第一句是:“没事了。”
她站起来:“怎么解决的?”
“我去找厂长,告诉他,如果我爱人被处分,政工部门会上报军分区,我的年度考核和提干资格都要重新评估。”他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他还得考虑军地关系。”
她怔住。
“后来他叫来值班员问话,又查了借阅流程,发现李大海是最后一个经手人。他自己把文件弄丢了,顺手填了你的名字。”
她手指掐进掌心。“所以他栽给我?”
“现在调离了,去后勤仓库报到。”陆国梁拧了把毛巾擦脸,“明天你可以回去上班。”
她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不是委屈,也不是高兴,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胸口升上来,堵在喉咙口。
“你怎么知道的?”她终于问。
“老张听说了,告诉我。”
“老张怎么知道?”
他拧干毛巾,淡淡地说:“大院没有秘密。”
她没再问。厨房水壶不知什么时候烧开了,汽笛声尖锐地响着,白雾扑上窗玻璃,把外头的路灯晕成一团黄光。她走过去关火,手搭在壶柄上,没松开。
原来在这儿,她从来不是一个人扛着。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户口本上的两个名字。她是被接进了一个网里,一张由身份、责任、消息和行动织成的网。陆国梁不说什么,可只要她出事,风立马就能吹到他耳朵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桌旁,拿出配枪开始擦,动作熟练,一声不响。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像块石头。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橱柜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半杯热水递过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棚顶噼啪作响。屋里只剩擦枪的金属声,和水壶嘴漏出的一缕余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