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抬手别了别,发现手心还是汗。
“刚才……有必要那样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国梁没立刻答。他们刚走到红星大院门口,铁门开着,值班的老兵打了个哈欠,冲他们点头。两人走进去,脚步落在水泥路上,发出空落落的响。
他停下,转头看她,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沈军医的话,别在意。”他说。
她望着他,没动。
他也没再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看见他左肩比右肩略低一点,走路时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熟悉的人才会注意。
进了楼道,声控灯没亮,她摸黑往上走。二楼拐角,她听见他在后面说:“明天有操练。”
她“嗯”了一声。
到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她没开灯,站在门口换鞋,听见他对门房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有一场雨。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手指摸到口袋里那颗没拆的喜糖,硬硬的,裹着银纸。
外头走廊的脚步声远了,一步一步,稳而轻,走到五楼停下。那是他的房间。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单是新换的,带点肥皂味。窗外树影晃动,月光照在墙上,像一片浅水。
她想起白天有人说,他那次救人,是从塌方的坑道里往外背人,最后一个战士比他还高,他硬是扛着爬了三百米。回来后左肩脱臼,骨头错位,医生说以后不能再负重。
那时候她在知青点熬米汤,糊了锅底。
现在她知道了。
她躺下,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婚宴厅里的喧闹,杯子碰撞的声音,笑声,还有他走过来时军鞋踏地的节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像是被什么吓到。她睁开眼,听了几秒,再没了动静。
她坐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手刚碰到门把手,又缩回来。
算了。
她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胸口,心想,明天要是下雨,他操练的时候,左肩会不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