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
远处有人喊“陆营长!三号点要增援!”他回头应了声“来了”,又转回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往棚子深处推了推,“躲好,别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她没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雨里。
时间像是冻住了。她靠着柱子,半边身子都麻了。后来雨彻底小了,变成细丝,风也弱了。堤上的人换了一批,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看见他走下堤坝,脚步有点飘,肩膀塌着,左手几乎不动。他经过哨岗时,有人递了杯热水,他摇摇头,摆摆手,径直朝她走来。
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他看见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她跟上,保持半步距离,像他平时那样。
走了几分钟,他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她冲上去,一手托住他肘部,另一手扶住他腰。他没挣,也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没事”。
她没松手,就这么扶着他,慢慢走。
到家楼下,他停下,“我自己上去。”
她还是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先进去,拧亮灯。
屋里很静。她烧了锅水,切姜片,扔进去煮。等水开后加了红糖——家里只剩一小块,她全放了进去。
他坐在桌边,没动。
姜汤煮好,她倒进碗里,吹了两下,递过去。指尖碰到碗壁,试了试温度,才交到他手上。
他接过,喝了一口,没烫着,也没皱眉。
她看着他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拿干净衣服。他抬手去挂毛巾,左肩刚抬到一半,突然卡住,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目光停在那三秒。
“还疼吗?”她问。
他动作一顿,放下手,低声道:“习惯了。”
她没再问,默默把那件厚毛衣拿出来,叠好,轻轻放在他常坐的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那件毛衣,没动。
她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他坐在那儿,捧着姜汤,一口一口喝完。最后一口咽下去,他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点轻响。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换下的衣服走进自己房间,关门。
她还在洗碗。
外面雨已经停了,窗玻璃上全是水痕,映着路灯,像一层薄雾。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空着,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把灯关了。黑暗里,她站了几秒,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翻身,又像是叹气。
她没动,也没出声。
最后,她轻轻回自己屋,关门,躺下。
被子有点潮,她拉上来盖住下巴。窗外,风彻底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水泥地上。
她睁着眼,没睡。
远处,天边有一点灰白,透出点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