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响。窗外天色已经黑透,路灯亮了,光线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空着的左袖管上,软塌塌地垂着。
她把军装叠好,放在他床头,又去厨房盛了碗粥端出来。“吃点东西?”
“不饿。”
“至少喝水。”她把水杯又递过去。
他这次接得稳了些。喝完一口,抬眼看了看她,忽然说:“钥匙……你还带着?”
她愣了下,摸了摸裤兜,点点头。“一直带着。”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神松了些。
她把空杯子拿走,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响,她背对着客厅,听见他挪了下身子,椅子吱呀了一声。她没回头,只把碗筷擦干,放回碗柜。
回来时,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了些,像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走近,发现他额头又出汗,便拿起刚才那块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他没醒,可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她没听清。
她把毛巾放回盆里,端着盆进厨房倒掉,重新烧了壶水,灌进暖瓶。出来时,他睁开眼,看着她。
“先进屋躺会儿?”她问。
他点点头,撑着右手慢慢站起来。她走过去扶他胳膊,他没拒绝。两人慢慢往卧室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扶他在床沿坐下,帮他脱鞋。他坐着不动,由她摆弄。她又拉过薄被,盖住他下半身。
“灯留着?”她问。
“关了吧。”他说。
她过去关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光。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走。
“有事叫我。”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转身要走,听见他又开口:“姚红霞。”
她停住。
“日历上那个圈……你还记得?”
她回头,黑暗里看不清他表情,只听见声音低低的,不像平时那么硬。
“记得。”她说,“一百天。”
他没再说话。
她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屋里静得很,她坐到桌边,翻开夜校的笔记,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合上本子,起身去阳台拿了件外套,坐回沙发上。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二十七分。
她没去睡,就坐在那儿,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那一下轻一下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