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笑过?她自己都不记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本子的手指现在空空的,可她觉得那纸上粗糙的质感还在,像砂纸蹭过皮肤。
她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刚坐上炉子,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国梁回来了。
他左肩还吊着绷带,走路慢,但背挺得直。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床边坐下。她站在灶台前,不敢回头,只听见他脱鞋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肩又疼了。
她端起刚烧开的水,倒进搪瓷缸,加了两勺白糖。糖是早上买的,黄纸包着,她拆开时没想太多,现在却觉得,那一折成小船的糖纸,像是一种预兆。
她拿着搪瓷缸走过去,递给他。
“喝点热水。”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像是怕冷场。
他接过杯子,没喝,放在床头小桌上。目光却没离开她。
她转身要走,他又开口:“药呢?”
“在抽屉里,马上拿。”她快步走过去拉开五斗柜,故意绕开最底层,从上面一层取出药瓶。手稳稳的,一点没抖。
她递给他药片,又倒了半杯水。他吃了药,还是没躺下,坐着,右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收拾完杯子,准备回厨房,脚刚迈出去,听见他说:“你动过盒子?”
她僵住。
水杯还悬在半空,离桌面三寸,没放下去。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连墙上的钟都不走了似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上。
她知道他问的是哪个盒子。
她也知道,他不是在问她有没有碰过抽屉。他在问她看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她手指收紧,杯壁有点烫,可她没松手。
窗外的风忽然起来了,吹得晾衣绳上的背心轻轻晃。其中一件是她的,洗得发白,袖口还补过一针,线头没剪干净,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他坐在床沿,左肩裹着纱布,右手搭膝,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她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五斗柜,手里端着一杯没放下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