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揪这个。
“第一次,是我看你补军装,袖口歪了,你皱眉的样子……挺好玩。”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你看见了。”
他耳根忽然有点红,飞快别开脸,“嗯。”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但这次的静不像刚才那样压人,反倒像雨后晾在绳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却透着干净。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重大事情要商量,那……你觉得什么是大事?”
他想了想,“比如现在,你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算一件。”
“那……想不想回家过年呢?”
“也算。”
“那……”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守协议了,算不算大事?”
他猛地看她。
她也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动作有点吃力,因为肩上的伤。他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把铁盒拿出来,打开,取出那本深蓝色硬壳本子。
他翻到一页,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是最近一页的记录:
“今天她端水给我,手抖了一下。我没喝,怕她看出我在意。其实我想多看她几眼。”
她抬头看他。
他喉结动了动,“从你烧掉那封信开始,我就知道,这协议,早就不作数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他伸手接过去,放回盒子里,盖好,轻轻推回抽屉。然后转身,靠着柜子站着,看着她。
“我以前觉得,结婚是任务,完成就行。可现在……”他顿了顿,“我不想只是完成。”
她站在那儿,眼眶发热,却笑着,“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他没说话,而是朝她走近一步。
又一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抬起右手,像是要碰她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缓缓收了回去。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熬冬天了。”
她没应声,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磨毛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旧布的光。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外头路灯亮了,照进来一圈昏黄。她走回床边,脱鞋躺下,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胸口,手藏在袖子里,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动。
过了很久,她听见窸窣声。
回头一瞥,见他正把行军床往主床这边挪。动作很轻,怕吵着她似的。床脚在地上蹭出一道短痕,停住。
正好缩短了半米。
他坐回去,低头整理绷带,手指慢而稳,像在检查装备。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右眉那道疤不再显得冷硬,倒像一道旧年轮。
她没再回头,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平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近一远,节奏慢慢靠近。
灯还亮着,谁都没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