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窗外的雨声小了,屋檐滴水还一下一下敲着地面。屋里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轻一重,慢慢叠在一块儿。姚红霞靠墙坐着,腿缩着,脸埋在膝盖上,其实没睡。她知道陆国梁也没睡,可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外头一声鸡叫划破晨雾,她才轻轻抬了头,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放得极轻。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但她没管,径直走向灶台。搪瓷缸就放在锅盖旁,她拿起来,往里倒了半杯凉水,又添热水兑匀,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这才搁在五斗柜边上。
灶膛里还有点余烬,她蹲下拨了两下,火苗懒洋洋地冒出来。她添了把柴,架上铁锅,倒水下面。面条是前天买的挂面,掰成段扔进去,咕嘟咕嘟煮开。她顺手捞起一把青菜,洗了切碎撒进去。厨房飘出点清淡的香气。
她盛了两碗,一碗端进里屋,轻轻放在床头小桌上。陆国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坐起,左手扶着右肩,眉头微皱了一下。他看见她进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趁热吃。”她说。
他应了一声,伸手去端碗,手指碰到碗沿时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她站在那儿,发梢有点乱,眼底下有淡淡的影子,但神情平静。他低头吹了口气,吃了三口,就放下了。
外头院中忽然传来皮鞋声,清脆、利落,一下一下走近,在门口停住。
“咚、咚、咚。”
姚红霞转身去开门。门一拉开,沈文娟站在晨光里,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军绿色医药包提在手里,脸上带着笑:“早啊,红霞同志。我来给陆营长复诊。”
她声音清亮,像是特意让屋里人都听见。
姚红霞侧身让她进来,没多话。沈文娟径直走到行军床边,放下药包,打开扣子,取出听诊器和体温计。“陆营长,麻烦配合一下。”
陆国梁没动,只说:“等我穿件衣服。”
“不用了,就看看伤。”她说着,已经动手解他左肩的绷带,动作干脆,指尖压在旧伤处试了试。
他眉心一跳,没吭声。
姚红霞站在五斗柜旁边,手搭在柜面上,目光落在那双忙碌的手上——快、准、稳,像在赶时间。她记得昨夜蜡烛就摆在这儿,现在柜面空了,只剩一道浅浅的蜡油痕迹。
沈文娟忽然抬头,冲她一笑:“红霞同志,这伤最怕反复。湿气重、护理疏忽都容易复发,严重了可能影响行动能力……很危险的。”
姚红霞刚要开口,陆国梁却已伸手,覆住了她搁在柜沿上的手背。他的掌心温厚,力道沉实,像块暖石头压下来。他望着沈文娟,声音平直:“我妻子做得很好。”
沈文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当然,我是提醒一下,毕竟责任重大。”
她重新缠好绷带,动作比刚才慢了些,最后打了个结,拍了拍陆国梁的右臂:“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药我留一瓶,进口的,促进愈合。”
她说完,从药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小瓶,标签上印着外文,日期模糊。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正对着姚红霞的位置。
“用法写在背面,一天两次,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