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红霞看着那瓶子,没接话。
沈文娟收拾药包,白大褂下摆掠过门槛,人已经走出去了,声音还飘回来一句:“红霞同志,照顾病人不容易,但也别太委屈自己。”
院中皮鞋声渐远,消失在梧桐树影下。
姚红霞关上门,背靠木板站了三秒,听见脚步彻底没了,才转过身。桌上药瓶立着,标签朝上。她没立刻碰它,先去厨房把两碗面倒进锅里热透,面条吸了点汤汁,重新盛回碗中。她端着一碗进里屋,放回陆国梁手边。
他正低头系军装风纪扣,动作有些迟缓,左肩绷带鼓着一小块。见她进来,他颔首,说了句“谢谢”。
她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捧起自己的面碗,吹了口气,吃了一口。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五斗柜上,也照到那瓶药。她放下筷子,伸手拿起瓶子,走到窗边,对着光细看。食指指腹缓缓划过瓶底一行小字——生产日期:一九七九年八月,有效期:二十四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是十月十七号。
过期两个月零二十一天。
她没说话,转身往后院走。垃圾筐在墙角,铁皮做的,盖子有点锈。她拧开盖,把整瓶药膏倒进去,连瓶带盖扔进筐底,再把盖子扣紧,咔哒一声。
她回去时,陆国梁正低头吃第二碗面,碗沿沾着一点油星,喉结随着吞咽微微动。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看着那筷子青菜浮在汤面上,没动。
屋里安静,面香淡淡地飘着。她拿起筷子,把青菜拨到嘴里,慢慢嚼着。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搁下,手肘撑在膝上,望着地面出神。阳光移到他右眉那道疤上,颜色浅了些。
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吃着,吃得比平时慢。吃到一半,她发现碗底沉着一点碎青菜叶,是刚才那筷子掉下去的。她用筷子尖挑出来,放在桌角的小碟里。
外头有孩子跑过,喊着“换糖喽——”,声音远了。
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小半口汤。她没喝完,就这么放着。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
她也没看他,只伸手把桌上的空药盒推了推,让它靠墙摆正。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那口没喝完的汤。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