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脚步声,是木门轴转开的“吱呀”,很轻,但听得清。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面朝墙。
又过了几分钟,灶膛里亮起一点红光,微弱,但稳。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糊的旧报纸,边角翘起一点,像只小耳朵。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凉意直冲脚心。她没穿鞋,也没披外套,就那么走到堂屋门口,扒着门框往厨房看。
灶膛里柴火燃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陆国梁背对着门站着,左手扶着灶沿,右手拿着长柄勺,在锅里搅和。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米饭,上面铺着青菜和蛋羹,香气混着水汽,慢慢飘出来。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后脑勺。
他忽然停下勺子,侧了侧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她往后缩了半步,又探出头。
他没回头,只把锅端下来,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半勺饭,又夹起一筷子青菜,一起盛进蓝边瓷碗里。碗沿那道裂痕还在,被热气一熏,颜色更深了些。
他端着碗,转身。
她还在门口。
他顿了一下,把碗递过来。
她伸手接过,碗底温热,不烫手。
他没说话,只指了指灶台边的小凳子。
她走过去,坐下。
他转身又去盛饭,这次是粗瓷碗,满满一碗,但他没端起来,只把筷子摆好,整整齐齐,横在碗沿上。
她低头吃了一口。
米饭软,蛋羹嫩,青菜还带着点脆劲儿。
他站在灶台边,没动,也没吃。
她吃了三口,抬头看他:“吃了,明天去复诊。”
他点点头,伸手拿过那双筷子,低头吃起来。
她继续吃,没再抬头。
灶膛火光跳动,照在他右眉那道疤上,颜色浅,像一道旧年划痕。
她碗里还剩小半口饭,她没急着吃,只用筷子尖把米粒拨来拨去。
外头传来一声猫叫,短促,试探似的。
她没理。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搁在灶台上,转身去里屋。
她端着碗,慢慢吃完剩下的饭,把碗放进锅里,加了点水,泡着。
她回堂屋,看见他军装搭在椅背上,帽子搁在衣兜里,露出一点蓝布边。
她走过去,把帽子拿出来,抖了抖,放回五斗柜顶上。
柜子最上层,摆着一只铁皮盒,盒盖没扣严,露出一角纸边。
她没碰。
她转身去里屋,关上门。
门外,灶膛余烬还亮着一点红,像只没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