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楼,阳光照下来,不算暖,但比刚才亮堂。他们沿着水泥路往家属院方向走,路边的冬青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叶子油亮亮的。
走了好一会儿,姚红霞才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药过期的?”
陆国梁脚步没停:“换那次就知道了。气味不一样。”
她点点头,没再问。其实她早该想到的——那天倒掉旧药时,沈文娟明明把瓶子压在碗底下,故意让她看见。她当时只当是警告,没想到陆国梁早就察觉了。
“那你为啥不说?”她忍不住又问。
“说了,反而麻烦。”他声音低了些,“你现在照顾我,就够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可她心里却沉了一下。她不是怕麻烦,她是不想被人拿来比,尤其是被一个医生、一个认识他那么久的人拿来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药袋,塑料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她想起昨夜灶膛里的火,他端着碗递过来的样子,还有那句“吃了,明天去复诊”。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好了,冷战过去了,他愿意听她的了。
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他看得到她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换药、煮饭、夜里起来加柴火,但他不说,也不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家属院外那条林荫道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没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转。他没看她,只望着前面那排平房,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沈军医的事,抱歉。”
她一怔:“你说啥?”
他还是没回头:“她帮过我几次,我不该让她难堪。”
姚红霞站在原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掀了一下。她不懂他是道歉什么——是因为当众揭穿药过期?还是因为选了她?或者是因为,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偏偏挑在沈文娟面前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他知道她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好好把他照顾好,让他早点好起来吗?
她没再追问,只把药袋折了两下,塞进衣兜。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家属院的大门就在前面,铁门开着,几个孩子在门口跳房子,粉笔画的格子歪歪扭扭。
快进院子时,她忽然说:“以后你要是觉得哪儿不对,直接告诉我就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深,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嗯。”
她没再说话,跟着他走进院门。风把门轴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谁在背后叹了口气。
她走在前面半步,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硬邦邦的药膏包装纸。她没掏出来,就让它硌着掌心,一路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