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风把几片干叶子卷着往前跑。姚红霞跟在陆国梁后头半步远，两人从医院回来已经快一个钟头了，这会儿正顺着林荫道往回走。他走得不快，左肩虽然还不能使劲，但脚步稳了许多，不像前些日子得靠门框借力才能站直。
走到冬青丛边上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右手扶了扶门框。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只轻轻说了一句：“慢点。”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继续往前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挨得很近，几乎连成一片。二楼有扇窗户吱呀推开，探出个脑袋，又很快缩回去。没过一会儿，另一户人家的门也开了条缝，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话音里带着笑。
他们装作没听见，脚步也没停。
拐过平房区的墙角，周晓梅提着个竹篮子迎面走来，篮里搁着几把青菜和一块豆腐，水珠还在往下滴。她一见两人并排走着，眼睛立马亮了，嘴角往上一扬：“哟，今儿一块出门了？”
姚红霞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应得有点轻：“嗯，送他去复诊完顺路回来。”
周晓梅也不戳破，只笑着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压低声音问：“你们是不是……”话说到这儿顿住，尾音拖得老长，眼神却意味深长。
姚红霞立刻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照顾伤员而已。”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怕再被追问。可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连脖子根都泛起一层薄粉。周晓梅看在眼里，抿嘴一笑，没再多说，只跟着并行了一段路，临到自家门口才停下：“别太累着啊，他能走动了是好事，你也别啥都揽身上。”
“知道。”姚红霞点点头，语气放软了些。
陆国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周晓梅摆摆手，转身进屋去了。门关上的响动惊飞了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棱飞上电线，蹲成一排。
两人继续往家走，路上谁都没再开口。可这次的沉默不像从前那样僵，倒像是走惯了的两个人，不用说话也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迈。
回到平房门口，姚红霞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坐会儿？太阳出来了，外头暖和。”
他站在台阶上，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闻言点了下头：“行。”
她把门推开，屋里还留着早饭的热气。锅灶边那副碗筷她早上就摆好了，原本想着万一他不回来吃，就收掉算了。可现在看着那副空碗，她没动它，只顺手拿抹布擦了擦桌面。
“我去淘米。”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他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五斗柜、沙发、墙上的挂历，最后落在灶台方向。过了会儿，他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动作比前些天利索多了。
中午饭是稀粥配咸菜炒蛋，她多煎了个荷包蛋，放在他碗边上。他看了一眼，没推辞，低头吃饭。她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左手使筷子还有点不顺，想提醒又觉得多余，最后只默默把自己的筷子换了手试了试，才知道有多别扭。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在旁边站着，想帮忙又被她挡开：“你歇着，这点事我来就行。”
他没坚持，退到门口站定，忽然说：“下午我要去训练场一趟。”
她手一顿，抬头看他：“医生不是说近期别剧烈活动？”
“就是走一圈，看看。”他语气平静，“老待在家里也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