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答得干脆,“腿上两处,腰上一处,都是训练磕的。不算伤,就是疤多。”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倒是笑了下,嘴角动了动,很快收住。
“你们女兵不也一样?”他反问,“哪有干活不带伤的。”
她想起在知青点挑粪摔进沟里,膝盖破了好大一块,自己拿盐水洗,疼得直抽气,还得接着干。那时候没人管你疼不疼,能站起来就行。
“也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有点粗,掌心有茧,“干活的人,哪个没点疤。”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不用非得装没事。”
她一愣,抬头看他。
“我是说,”他声音低了些,“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行。不用非得撑着。”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在叠抹布。布是旧的,边角都毛了,她一根根把线头揪下来,手指有点抖。
“我知道。”她终于说,“可有时候,不说出来,反倒轻松点。”
他点头:“我也是。”
两人又静下来。这次的静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样是因为没话说,而是话都说到了点儿上,反倒不需要再多添一句。
她把叠好的抹布放在桌上,起身去盛粥。两碗,一碗多点,是他那份。她记得他饭量大,哪怕现在养伤,也吃得多。
他没推,接过碗就吃。她坐在对面,也吃。粥有点糊底,她没捞干净,他照样喝完,连底儿都舔了。
“明天还去训练场?”她问。
“不去。”他说,“政委说了,再休三天。”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他放下碗,看着她:“我想在家待会儿。”
她抬头,看他。
“不是非得出去才算忙。”他补充,“在家……也挺重要。”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点亮。他看着她笑,也跟着扯了下嘴角。
外面天全黑了,家属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院子发灰。几个孩子还在跳皮筋,唱的是新学的歌,跑调跑得厉害。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她起身去关窗,顺手把窗帘拉上。
回来时,他还没动,就坐在那儿,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她刚才坐的位置。
“你要不要……也歇会儿?”她问。
他点头:“就一会儿。”
她没回厨房,也没进里屋,就坐在原位,手里还捏着那块旧抹布。两人谁都没动,谁也没说话,可屋里不再空荡荡的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下来,不重,但压得人心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