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姚红霞盯着那道函数题,眉头越皱越紧。阳光早从书页移到了墙角,挂钟的时针爬过一点,又滑向两点。她手边的草稿纸堆了三张,全是错的。
陆国梁坐在靠窗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战术地形学》,看了半晌没翻页。他目光时不时扫过她那边,见她咬着笔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就知道题又卡住了。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新纸铺平,重新写已知条件。手有点抖,眼也发涩,昨晚就睡了不到四个钟头,今早五点又爬起来背公式。夜校考试就在明天,她不能砸在这科上。
“这道题……你看得懂吗?”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说完还顿了一下,像是后悔问了这一句。毕竟他是军人,不是老师,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晚上还得吃药。
陆国梁合上书,起身走过来。军装下摆擦过桌角,发出轻微的响动。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题,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还有洗过的棉布气息。
“你把定义域和值域搞混了。”他指着她写的两行,“这个x的取值范围是前提,不是结果。”
她愣住,回头看他一眼。他神色如常,语气也不重,可一句话就点中了她绕了半个钟头的死结。
“哦……对。”她低头改,手却慢下来,一笔一划重新列式。他没走,就站在那儿,等她写完。
“再看这步,”他俯身,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这里用换元法更清楚,设t等于根号下那个式子。”
她照做,思路一下子通了。最后一行解出来时,她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明白了?”他问。
她点头:“比我自己瞎琢磨快多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回自己位置。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那么冷。至少,他愿意花时间听一道数学题。
天黑得早,窗外家属院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她继续抄笔记,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笔尖在纸上画出歪线。她猛地惊醒,手一滑,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陆国梁抬头。
她弯腰去捡,刚直起身,头又往下沉,这次“咚”一声撞上了桌角。
屋里静了一瞬。
“疼不疼?”他皱眉走过来。
她揉着额头,脸有点热:“没事,就是困了。”
“去睡。”他说,“明天我教你。”
她摇头:“还有一半没背完,万一考到……”
“你这样熬着,进考场就能睡着。”他语气硬了些,却不凶,“我不睡觉,还能陪你。”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这话听着像责备,其实是在让她安心。
她终于站起来,收拾课本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时,小声说:“那你别熬太晚。”
他没应,只把桌上的灯芯往里拧了半圈,光线暗了些。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听见厨房有动静。陆国梁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粥,桌上摆好了咸菜和馒头。他穿着常服,左肩动作还是小心,但已经能利落地拿锅铲。
“吃了早点。”他端来一碗粥,顺手把她的帆布包递过去,“准考证在左边口袋。”
她摸了摸,还在。心里一松。
出门时天刚亮透,街上人不多。她走得快,他在后面跟着,步子不大,但总能并上来。到了学校门口,考生已经排起队。她站定,正要抬脚进去,发现他还站着没走。
“你回去吧,不用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