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从兜里掏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她:“喝了再进,别紧张。”
她接过,壶身冰凉,里面是温水泡的枸杞茶,她昨天睡前煮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带。
“谢谢。”她拧开喝了一口,交还给他。
他摇头:“拿着,考完再说。”
她握紧水壶,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考场在二楼,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试卷上反光。她低头答题,手心微微出汗。数学卷子比预想的难,但有几道大题,正是昨晚他讲过的类型。她按着思路一步步推,写完最后一行时,铃声响了。
她交了卷,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人群散开,有人笑有人叹。她下意识往校门口望——
他还站在那儿。
军装整齐,背脊挺直,手里拎着她的布袋。风吹起他衣角,他目光一直落在她这边,看见她出来,才抬步走来。
“走得急,忘了拿。”他把袋子递给她,里面是她的外套和笔记本。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那一瞬间,喉咙有点发紧。
“你一直在这儿?”她问。
“嗯。”他说,“等你出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不快。家属院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今天却觉得格外短。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шаги和他的军靴踩在石板上,声音不一样,却走得很齐。
快到大院门口时,她忽然说:“那道函数题,我做对了。”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我知道。”
她笑了,没再说话。
门卫老张看见他们,笑着点头:“哟,考完了?瞧这脸色,稳了!”
她“嗯”了一声,跟着陆国梁往宿舍楼走。阳光晒在肩上,暖烘烘的。她手里攥着帆布包,里面装着试卷、水壶、笔记本,还有一张没写完的草稿纸——上面是他昨晚随手画的坐标系,线条干净,字迹刚硬。
她没扔。
进了楼道,他走在前面,开门,让她先进。屋里和早上一样,桌椅整齐,灯关着,只有风吹动窗帘的一角。
她站在门口换鞋,听见他说:“饿不饿?下面条?”
“好。”她说,“我来煮。”
他没坚持,坐到桌边,拿起那份《战术地形学》又翻开。她系上围裙,往锅里倒水,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一眼——他站在校门口的样子,像在执行任务,又像在等一个答案。
水开了,她下面条,加青菜,打了个蛋。两碗端上桌时,热气腾腾。
他吃得很安静,吃完把碗推到一边,说:“下次考试,提前一周开始,别拖到最后。”
她低头喝汤,应了声:“知道了。”
他起身去倒水,背影挺拔,左肩偶尔轻轻一抽,是旧伤在阴天犯了。她没提,他知道她在看,也没回头。
窗外,家属院的孩子们又在跳皮筋,唱着新编的歌谣。风把帘子吹起来,露出半截日历——明天被圆圈标出,旁边写着两个字:发榜。
她没说,他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