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注意。”姚红霞低声说。
“你这灶台擦得也不干净。”她用指头蹭了蹭角落,“油渍在这儿,容易招虫。”
姚红霞没吭声,拿抹布重新擦了一遍。
陆国梁从房间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没说话,洗了脸,端起碗默默吃饭。陆母坐在旁边,看他吃了一口,皱眉:“太淡了。”
“他口味一直这样。”陆国梁说。
“那是以前没人管。”她瞥了姚红霞一眼,“现在有媳妇了,还凑合?”
饭后,陆国梁要去训练场报到。临出门前,他看了姚红霞一眼:“晚上回来吃饭?”
她点头:“你想吃什么?”
“都行。”他说完,跟着母亲一块出了门。
他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到了招待所楼前,陆母停下脚步:“你回去吧,我住这儿。”
“妈。”他叫住她,“您昨天说的话,过了。”
“哪句?”
“说她不会过日子,说她配不上这门婚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她是返城知青,一个人撑到现在。她在读书,想考学,想往上走。这不是贪图安逸,是努力。”
“努力?”她冷笑,“女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家都顾不好,还谈什么前途?”
“她不是来给您当佣人的。”陆国梁声音沉下去,“她是我妻子。她愿意做饭、洗衣、照顾我,是因为她在乎这个家,不是因为她必须这么做。”
“你这是顶撞我?”
“我不是顶撞。”他看着她,“我只是让您明白,这个家,我说了算。她做什么,怎么做,轮不到您一天三趟来查。”
“你翅膀硬了?”她声音拔高,“我生你养你,供你参军,你现在为了个外人跟我呛声?”
“她不是外人。”他语气陡然加重,“她是我妻子,请您尊重。”
走廊尽头有个小兵抱着文件经过,听见声音,低头快步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陆母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开门进了房间,“砰”地关上。
陆国梁站在原地没动,手攥得指节发白。风吹起他军装下摆,右眉梢那道疤在阳光下一明一暗。
傍晚他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姚红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铅笔捏在手里,可纸上只写了半行公式,后面一片空白。
她伏在桌上睡着了,额头抵着胳膊,呼吸轻而匀。
陆国梁轻轻走过去,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她动了动,没醒。
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半行歪歪扭扭的字上。窗外,家属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孩子追闹的声音,还有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风飘进来。
他没开灯,就那么站着,影子投在墙上,像根钉子。
陆母的房门锁着,灯也亮着。她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块旧布,慢慢叠着,动作机械。桌上那篮咸菜原封不动,连盖布都没掀。
她没哭,也没叹气,只是把那块布来回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又打开,再折。
招待所的钟敲了八下,声音闷闷的。
屋里没人说话。
陆国梁依旧站在窗边,看着熟睡的姚红霞。她的手还搭在翻开的书页上,指尖压着一道没解完的题。
他轻轻把她的手挪开,合上书,然后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屋外,风把晾衣绳上的毛巾吹得一荡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