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送药的——早上带的膏药，说晚上热敷能缓解旧伤。走到门口，听见动静，便停住。她看见儿子弯腰披衣，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鸟；看见他指尖拂过书页，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没敲门，也没出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姚红霞醒来，外衣好好盖着，书也合上了。她摸了摸脸，有点凉，脑子还是沉。洗了把脸，正准备热剩粥，陆母推门进来。
“还算勤快。”她说，语气还是硬的，可没再挑毛病。
姚红霞抬头，愣住。
陆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旧绸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玉镯，翠绿色，边缘磨得光滑。她拿出来，直接往姚红霞手里一塞：“传家的，给你。”
姚红霞手一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陆母把盒子拍进她手里，“我给的，轮不到你推。”
她站着，手指捏着绸盒边角，不敢握紧，也不敢松开。那只镯子静静躺在红布上，像一团凝住的绿雾。
这时，陆国梁回来了。他刚晨训完，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额角带汗。他看了一眼，只说一句：“拿着吧。”
声音不大，可稳。
她低头，慢慢把盒子收进衣兜，手指还在抖。
陆母没再说别的，转身往外走：“我回招待所收拾东西，中午就走。”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姚红霞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个绸盒。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晾衣绳上，昨天洗的围裙已经干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陆国梁去换衣服，出来时换了训练服，左肩活动了两下，拿起水壶准备出门。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嗯。”他说，“有土豆丝就行。”
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鞋带系得紧，动作利落。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背影，忽然说：“昨天的面……其实还能再炒一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次炒久点。”
“嗯。”
他背上水壶，推门出去。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满半个屋子。她走回书桌前，把绸盒轻轻放在抽屉边上，没打开，也没收好。铅笔还夹在讲义里，她坐下，翻开，重新写下一个“解”字。
笔尖顿了顿，继续往下写。
家属院外，陆国梁沿着水泥路往训练场走，步伐稳定。风从背后吹来，军装下摆掀起一角，右眉梢那道疤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她坐在桌前，手指摩挲着讲义边角，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号子声，短促有力。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