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揉了揉眼角。抬头时正好见他伸手摸了下左肩,动作很轻,像是习惯性地确认旧伤位置。她看着,没问,可心里记下了。
“下次考试什么时候?”他问。
“下个月初。”
“提前一周告诉我。”他说,“我帮你看看题。”
她愣住:“你不是忙吗?”
“再忙,也能腾出时间。”他看着她,“你是学生,我是家属监督员,这是任务。”
她噗嗤笑了:“你还拿协议说事?”
“我说真的。”他表情没变,可语气沉了些,“你该有人帮。”
她没再笑,点点头:“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听见远处哨声响起,才把帽子重新戴上。“我得回去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晚上回家吃饭?”
“回。”她说,“我煮面。”
“加个蛋。”他说。
“加俩。”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忍住,笑出了点声。然后他抬手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利落,转身大步走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阳光照在铁丝网上,映出一片片晃眼的光斑。她把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张准考证,又摸了摸另一侧口袋——玉镯还在绸盒里,没戴,也没送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些。路过菜摊时,看见一个老太太在挑葱,她停下,买了两把,又称了半斤鸡蛋。老板找零时她接过钱,顺手把一张毛票叠成小方块,夹进笔记本里。
那是她夜校的数学笔记,封面已经磨得起毛。她把它抱在怀里,沿着家属院的小路慢慢走。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衣摆吹得一荡一荡,像晾衣绳上那条洗过的围裙。
她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了眼窗户。窗帘没拉,阳光照进屋里,照在书桌上。她仿佛还能看见自己昨夜伏案的样子,笔尖卡在函数题里,急得咬嘴唇。
现在那页纸已经被她撕下来,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她不想留着错题,只想记住今天这个早晨。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她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着。她把菜放进厨房,脱了外衣挂在门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笔记本摊开,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新起点。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他知道了,我第三名。
窗外,家属院的孩子们开始跑闹,谁家收音机放起了评剧。她坐了一会儿,听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而有力。
她没回头,也没站起来,只是把笔帽盖好,轻轻放在桌角。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