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陆国梁走进来时还穿着军装,肩上落了点外头的灰。他顺手把帽子挂在门边挂钩上,看了眼厨房方向,姚红霞正弯腰从碗柜里拿碗筷,听见动静直起身,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她问。
“嗯。”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摆。”
她没推辞,只站在一旁看着他把四个粗瓷碗整齐摆在桌上,又从水盆里捞出刚洗好的筷子,一双双码好。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不是说晚上回来吃饭?”她小声问。
“是。”他抬头看她,“但我得先办件事。”
他说完转身去五斗柜抽屉里取了钱包,动作利索地数出几张票子塞进衣兜。然后朝她伸手:“走。”
“去哪儿?”
“出去吃。”
她愣住:“外头?”
“国营饭店。”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庆祝。”
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下围裙角。白天那场考试、铁丝网外的对话、他敬礼离开的背影——这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着,可真要为这个去花钱吃饭,还是觉得太过了。
“真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给块糖就高兴了。”她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有点磨白。
“我不是给你糖。”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是请姚红霞同志吃顿饭。”
她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可眼神是认真的。她忽然想起他在训练场外点头说“不错”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话少,但分量重。
她最终点点头,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格子衬衫,把头发用夹子别了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国营饭店离红星大院不远,拐两个街口就到。傍晚时分,店里人还不多,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木桌擦得发亮,玻璃杯倒扣在台面上,旁边立着价目表。
陆国梁翻开菜单,直接点了四道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盘糖醋带鱼。
姚红霞听见“带鱼”两个字差点站起身:“这……太贵了!”
“值得。”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人刚走过来,他却没递,只是放在桌上,“就这些。”
服务员记完走了。她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咱俩平时一个月也吃不上两回肉。”她小声嘀咕。
“第一次庆祝,就得像样点。”他坐得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考第三名,不容易。”
她低下头,耳根有点热。不是因为夸,而是他用了“你”字。以前他总说“任务完成得好”,现在却说“你不容易”。这两个字轻轻一落,好像把她心里某个角落照亮了。
菜一道道上来,冒着热气。红烧肉油光发亮,带鱼炸得金黄酥脆,连凉菜都撒了香菜末。她搛了一小块肉放进他碗里:“你多吃点。”
他也搛了块最大的带鱼放她碟中:“你补脑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他没笑,可眼角松了些。两人慢慢吃起来,中间谁也没再提“浪费”两个字。
吃到一半,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酒壶,拧开盖子往两个茶杯里各倒了半杯白酒。
“来。”他举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