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杯酒,迟疑了一下,也端起。
“祝贺姚红霞同志。”他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喉头动了动,轻声说:“……太破费了。”
“我说值得,就值得。”他看着她,“喝一口就行。”
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皱眉,赶紧夹了口菜压。他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袖口蹭到了桌沿,他顺手抹了下,动作自然得像在家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像“协议夫妻”了。倒像是……真的一家人,出门下馆子,男人替女人挡风,女人给男人夹菜,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日子。
饭后他结了账,她瞄了眼账单,心猛地一跳——够买五斤大米了。但她没再说啥,只默默跟着他走出店门。
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槐花的香气。路灯刚亮,照在柏油路上,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他走得不快,她也不赶,脚步默契地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走到一家冰棍摊前,他停下。
“等一下。”
她以为他要买水,结果他掏出两毛钱,买了两根绿豆冰棍。
“天热。”他递给她一根。
她接过,塑料纸剥开,凉气冒出来。咬一口,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吃。家属院的围墙在前方隐约可见,几棵老梧桐树影婆娑。她舔了舔快要化掉的冰棍尖,忽然低声说:
“协议……还剩八个月。”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气氛本来好好的,她偏偏要把这个拎出来。
他咬冰棍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立刻接话。她也不敢看他的脸,只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路灯照得发白的地砖。
过了几秒,他才说:“嗯,我知道。”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电线。
她没再问,也没往下说。他知道就够了。是不是想改,要不要续,他都没讲。可至少,他没装听不见。
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吃完,塑料纸攥在手里。他余光瞥见,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她擦了手,把手帕还他,他没接,只往裤兜里一塞。
“下次带个袋子。”她说。
“下次再说。”他答。
两人继续走。离单元门还有五十米,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夜风穿过楼缝,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别了下,发现他也在看前面——不是看楼,是看楼道口那盏昏黄的灯。
她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再签一次协议,她可能不会问条件了。
但她没说。
他也没说。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影子拉得老长,挨得很近,却没有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