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什么英雄?”她突然停下,眼眶有点红,“你不出声,我就当你不疼。可你明明疼。你不说,我就得猜。你知不知道,猜比疼更累?”
他看着她,第一次没回避。
“好。”他说,“我疼。”
她怔住。
“我疼。”他又说一遍,声音轻了些,“我也怕你担心。可你说得对,我现在是你丈夫。你不该猜,我该告诉你。”
她没说话,低头重新换了个热药包,这次手轻了,一下一下,顺着肌肉走向揉。
屋里渐渐全是草药味,混合着汗味和碘酒的气息。白炽灯照着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她忽然想起昨晚上那根绿豆冰棍,想起他递给她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却把最好的那一口留给她。
“以后有事,直接说。”她低声说。
“好。”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好。”
“要是再说‘没事’,我就真生气了。”
“好。”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他嘴角居然有一点笑,很淡,但确实笑了。
她也绷不住了,低头哼了一声。
药包热了三回,肿处颜色褪了些,她收了东西,把残渣倒进垃圾桶,药包晾在窗台上。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风扇在角落呼呼转。
她坐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下半杯。他靠在床上,左肩垫了枕头,闭着眼,呼吸平稳了些。
“你要睡会儿?”她问。
“还不困。”他睁眼,“你累不累?”
“我还行。”她活动了下手腕,“就是站久了有点酸。”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刚才摔门那一下,挺有气势。”
她呛了一下,水差点喷出来:“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没否认。
她瞪他一眼,起身去厨房洗药壶。回来时发现他还看着她,目光没躲。
“看什么?”她问。
“看你是不是真不生气了。”
“我生不生气,你心里没数?”
“有数。”他顿了顿,“但我喜欢看你为我生气的样子。”
她愣住,手指捏着壶柄,没松。
“以前没人这样。”他声音低下去,“我妈改嫁后顾不上我,我自己长大。后来在部队,战友也不好意思麻烦家属。你是第一个,因为我瞒着事儿发火的人。”
她站在那儿,风扇吹着她的衣角,一下一下。
“那以后多气几次。”她说,“省得你总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他笑了,这次没掩饰。
她也笑了,转身把药壶放好,顺手关了风扇。天快黑了,窗外的光变成橙黄色,照在桌上的布袋上,那张写着“活血化瘀”的纸条被风吹起一角。
她走过去,压了块小石头在上面。
屋里静下来,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一样了。不再是初识时的拘谨,也不是协议婚姻里的客气,而是一种累了之后,愿意靠着彼此歇一会儿的踏实。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他的军装外套,开始缝昨天脱线的扣子。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他侧头看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红霞。”
“嗯?”
“谢谢你。”
她手停了一下,继续缝。
“不用谢。”她说,“我是你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