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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九点,雨点开始砸下来,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姚红霞撑着伞走出厂门时,裤脚已经被溅湿了一截。
她低着头快步走,拐进家属院那条小路时,忽然看见铁门前站着一个人。
陆国梁穿着军装外套,没打伞,手里拎着个旧布包——是她白天忘在办公室的那个。
他站得笔直,路灯照在他肩章上,反射出一点微光。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走近,伞沿往下滴水。
“你怎么来了?”
“顺路。”他说,把布包递过来。
她接过,指尖碰到包布,发现是干的,而且还有点温热。她拉开拉链,看见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没打开,但知道是什么。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地上划出细长的水线。他们的脚步不知不觉对上了节奏,一步,一步,谁也没说话。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幅没画完的剪影。
走到楼下台阶前,她停下,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他摇头,“你先上去。”
她没动,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雨还在下,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忽然说:“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他站在原地,没接话,也没动。
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波澜,也没有惊诧,就像听见她说“明天要下雨”那样平常。可她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震了一下。
她转身走上台阶,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上来,停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门开了,她拧亮灯,回头想说句“你上去吧”,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沉进黑暗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明早我值班,早点睡。”
她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直到消失在楼道拐角。
屋里灯光昏黄,桌上那个旧布包静静躺着,油纸一角微微翘起。她走过去,没打开,只是把手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风扇在角落转着,叶片上的灰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关掉灯,走进里屋,躺上床时,听见楼下有自行车铃声穿过雨幕,清脆地响了一下,又很快被雨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她起床烧水煮粥。路过五斗柜时,习惯性拉开抽屉,把那件灰蓝色的确良衬衫又检查了一遍。
挂得平整,扣子一颗不少。
她合上抽屉,转身进了厨房。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蒸汽扑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