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坐起,脚踩上拖鞋,没开灯,摸黑走到墙边,手贴在隔墙上。那堵墙不厚,震动顺着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带着呼吸的节奏。
她没出声。
他就那么打着,一招一式,毫不停歇。起初慢,后来加快,拳风带起的气流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有点簌簌。她听着,听得出他用了左肩,动作比平时滞涩,可他没停。
她知道他肩伤没好利索。
可他还在打。
她靠在墙上,手没挪开。时间一点点过去,拳声渐渐缓下来,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变成稳定的吐纳。她估摸着他收了势,站定,调息。
她轻轻回床,披了件外衣,倒了杯温水,用布巾裹着,走到他房门口,把杯子放在小凳上。凳子是他自己搬来的,说是放换下的鞋。
她放好水,没敲门,也没说话,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
屋里漆黑,她重新躺下,眼睛睁着。
外头彻底安静了。
可她知道,他也没睡。
她听见他房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在踱步,一圈,又一圈。后来,脚步停了。应该是站住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那里跳得不算快,但很实。
她没哭,也没委屈。只是觉得,有些话她说出来了,可有些事,他没说出口,也不会说。
但她知道他在听。
就像他知道她没骗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小片,落在床尾。她望着那片光,慢慢闭上眼。
隔壁,陆国梁站在窗前,额头沁着汗,军绿色背心湿了一圈。他看着门口那个裹着布巾的水杯,没动。
他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左肩。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没开灯,也没喝水。
他盯着地面,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光偏了位置,照到了墙角的旧帆布鞋。
他才慢慢躺下,闭上眼。
屋外,挂钟敲了十一下。
两人隔着一堵墙,都没睡。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出操。
日子还得过。
可今天的事,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没破土,也没烂掉,就那么静静待着,等着哪天风吹开土层。
姚红霞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搭在枕头上。
她没再想起陈向东的脸。
她只想知道,他明天早上还会不会去晨跑。
如果跑,她就煮双蛋的粥。
如果不跑,她就把咸菜多切半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