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邯郸前线时,庞涓正在用早饭。
听到石门关粮草被烧、龙贾兵败的消息,他手中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孙伯灵……”他咬牙切齿,“好,很好!”
苏秦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将军,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必须尽快破城,否则……”
“我知道。”庞涓打断他,起身踱步,“邯郸还能守多久?”
“最多五天。”
“五天……”庞涓看向地图,“田忌的主力到哪了?”
“距大梁还有两百里,三日内可到。”
“三日内……”庞涓眼中闪过狠色,“传令,从今日起,昼夜不停,强攻邯郸!”
“将军,强攻伤亡太大……”
“顾不上了!”庞涓吼道,“要么破城,要么撤军——没有第三条路!”
战鼓擂响。魏军开始不要命地攻城。
邯郸城头,赵军拼死抵抗。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石头用完了就拆房梁往下砸。城下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城墙齐平,血水汇成溪流,流入护城河,把河水都染红了。
这是一场消耗战。比谁先撑不住。
同一时间,田忌主力已逼近大梁。
但情况有变——楚国的使者到了。
公孙闬作为监军,接待了使者。使者带来楚王的国书:若齐军不退,楚国将发兵攻齐。
“田将军,你看……”公孙闬把国书递给田忌,眼中藏着幸灾乐祸。
田忌看完,冷笑:“楚国?楚国离此千里,等他发兵,仗都打完了。”
“可大王会担心。”公孙闬道,“将军,不如暂缓进军,等大王旨意?”
“等旨意?”田忌盯着他,“等旨意到了,邯郸已破,石门关的弟兄们也都死光了!”
“可楚国那边……”
“楚国那边,我去说。”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孙伯灵掀帐而入。他一身血污,拄着杖,明显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孙军师!”田忌大喜,“石门关如何?”
“粮草已烧,关隘尚在。”孙伯灵言简意赅,“但赵奢将军只剩四百人,守不了多久。将军必须速战速决。”
“可楚国……”
“楚国是虚张声势。”孙伯灵道,“苏秦在庞涓帐下,这定是他的计策——联楚胁齐,逼我们退兵。”
公孙闬皱眉:“你怎知是虚张声势?”
“因为楚国现在自顾不暇。”孙伯灵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从赵国得到的情报——楚国境内正闹蝗灾,粮食歉收,根本无力出兵。”
田忌接过帛书,看完大笑:“好!公孙监军,你还有什么话说?”
公孙闬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
“传令!”田忌起身,“全军加速,明日抵达大梁城外,做出攻城姿态!”
“将军且慢。”孙伯灵却道,“不必真攻城。”
“为何?”
“庞涓现在一定很急。”孙伯灵分析道,“粮道被断,军心不稳,他必须尽快破邯郸。我们若真攻大梁,他可能破釜沉舟,反而加速攻城。”
“那怎么办?”
“围而不攻。”孙伯灵道,“做出要攻城的样子,但不动真格。同时,派使者去魏军大营……”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田忌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妙!此计若成,庞涓必退!”
当天下午,齐军使者来到魏军大营。
庞涓接见时,脸色阴沉:“田忌派你来做什么?”
使者不卑不亢:“田将军让在下给庞将军带句话——大梁城下,齐军已准备好十万攻城器械。若庞将军三日内不退兵,大梁必破。”
“十万?”庞涓冷笑,“田忌哪有十万兵马?”
“是没有十万。”使者微笑,“但大梁守军只有两万。而我军有五万,还有赵奢将军从石门关赶来支援的一万精兵。”
赵奢?从石门关来?庞涓心头一跳。石门关不是被孙伯灵占了吗?难道……
“庞将军不信?”使者继续道,“孙军师让在下转告您:师兄弟一场,他不忍见您全军覆没。若您现在退兵,他可保魏军平安回国;若执意攻城,等赵奢赶到,前后夹击,魏军将片甲不留。”
这是虚张声势。庞涓知道。孙伯灵在石门关只有那点兵,赵奢更是只剩残兵,哪来的一万精兵?
但他不敢赌。万一是真的呢?
“将军,”苏秦低声道,“此乃疑兵之计,不可信。”
庞涓何尝不知?但他现在粮草不足,军心不稳,实在不敢冒险。
“容我想想。”他对使者道。
使者走后,庞涓在帐中踱步,踱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他做了决定。
“传令,”声音沙哑,“明日……撤军。”
“将军!”诸将惊呼。
“撤!”庞涓吼道,“粮道已断,军心不稳,不能再拖了!撤军,还能保全主力;不撤,可能全军覆没!”
军令如山。
第二天清晨,魏军开始拔营。虽然不甘,虽然不解,但士兵们还是服从了命令。
邯郸城头,赵军看着魏军退去,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魏军退了!”
赵王热泪盈眶:“天不亡赵!天不亡赵!”
而此时的魏军大营,庞涓最后看了一眼邯郸城,转身,上马。
“孙伯灵……”他喃喃,“这一局,你赢了。”
但他不知道,孙伯灵此刻正站在大梁城外的山岗上,望着邯郸方向,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他知道,战争结束了。
但师兄弟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下一次见面,就是真正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