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门内,东跨院中。
苏明对中院那些关于他的议论毫不知情,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院落吸引了。
经过几个月的修缮,东跨院的面貌与他三个月前第一次来看时,已经有了天壤之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那两个曾经触目惊心的大深坑。
已经被泥土和碎石填平夯实,虽然还没铺上砖石,看起来有些凹凸不平,长着稀拉的野草,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个危险的陷阱,整个院子显得完整、开阔了许多。
堆放在角落的建筑垃圾和破损管道也被清理走了,院子虽然还是光秃秃的,没什么花草装饰,但干净整洁,视野开阔。
那两棵老槐树似乎也被修剪过枯枝,在春日的阳光下投下疏朗的影子。
王主任指着北面那排房子,介绍道。
“你看,靠西边这两间,是连在一起的,原本结构就比较完好。街道找来工人,把屋顶破损的瓦片换了,漏雨的地方都用水泥补好了。
朽坏的窗户框和门都换了新的,玻璃也配齐了。里面彻底清扫过,墙皮剥落厉害的地方重新用石灰水刷了一遍,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日常居住是没问题了。”
苏明走上前,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新木门。一股混合着新鲜木料和石灰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子果然如王主任所说,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旧的青砖,有些坑洼,但扫得很干净。屋顶的椽子露着原木色,看起来干燥结实。
窗户朝南,新安的玻璃透进明亮的阳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室内。面积确实不小,估摸着有四十多平米,隔成里外两间都绰绰有余。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间相连的屋子,格局相似,只是窗户朝东,采光稍逊,但同样修缮一新,可以入住。
至于靠东边的那两间破损严重的屋子,则没有动。
屋顶塌陷的那间依旧维持原状,墙上的裂缝也还在,只是周围清理干净了,不再有随时可能掉落的碎砖烂瓦。另一间稍好点的,也只是做了简单的清扫,并未进行结构性修复。
“这两间。”
王主任指着东边那两间破屋,脸上带着些歉意。
“街道的经费和人力实在有限,只能先保证有两间能立刻住人的。这两间破损太严重,要修的话,等于重建大半,花费太大,一时批不下来。所以……”
她顿了顿,看向苏明。
“小明,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两间破的,街道办先给你备案登记,证明也是分给你的。等你以后条件好了,或者厂里效益好了能补助一些,你自己再慢慢修缮、改造。
你看怎么样?如果觉得不行,阿姨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项目里再挤点钱出来,至少把屋顶先给你搭上,不至于完全报废。”
王主任这话说得诚恳,她是真把苏明当成了故人之子来照顾,想尽量为他争取。
苏明沉默地扫视着整个院落和四间屋子,心中快速盘算。
他拥有未来几十年的眼光,深知这个独门独院在未来四九城的价值。街道办能做到这一步,填平大坑,修好两间主屋,已经算是非常尽心了,绝对是看在了王阿姨的面子和自己烈属身份上。
他并不想继续消耗王主任的人情。关系要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这些可以自己解决的琐事。而且,他对这个时代公家修缮的“审美”和“质量”实在不敢抱有太高期望。
能保证不漏雨、不透风、门窗结实,已经达到他的最低要求了。剩下的,他更愿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未来的需求,慢慢收拾改造。毕竟,他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
“王阿姨,不用了。”
苏明转过身,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之色,语气坚定地说。
“组织上能给我分配这样的住处,还帮忙做了这么多基础修缮,我已经非常感激,不能再给街道添麻烦了。
这两间破的,先放着就行,等我以后自己有了余力,再慢慢收拾。院子名义上已经归我个人了,我更应该自力更生,不能老是占国家的便宜。”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表达了感恩,又体现了觉悟,还彰显了独立自主的态度。
王主任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不愧是婉秋姐和老苏同志的孩子,这思想觉悟就是高!你能这么想,阿姨就放心了。确实,房子分给你了,就是你的家,以后怎么收拾打扮,你自己说了算!”
她心中对苏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