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迎上去，笑容满面。
“主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给您炒两个拿手小菜，您尝尝！”
说着，他就要往厨房里请。
食堂主任却没有动，只是皱着眉头，目光扫过空旷冷清的大厅。偌大的食堂里，只有寥寥二三十个工人在低头吃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与往日吃饭时间的热闹景象天差地别。
“何雨柱。”
食堂主任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意，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吃饭的人呢？”
傻柱一愣，这才顺着主任的目光看向大厅。
这一看，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平时这个点，一食堂虽然比不上二食堂以前那样拥挤，但至少也能坐个七成满，怎么今天……这么冷清？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猜测。
“可能……可能是哪个车间今天有突击生产任务？或者开会拖堂了？再不然就是……就是天气热，有些人回家吃了？”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信的理由。
“回家吃了？突击任务？”
食堂主任冷哼一声，手指向二食堂的方向，语气加重。
“都跑去二食堂了！乌泱泱的全是人，排队都排到门外边去了！人家那边挤得水泄不通，限购都拦不住！你再看看你这里！”
“二食堂？”
傻柱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他们不就做点大锅饭吗？能有什么好吃的？还能把人都勾过去？”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大锅饭就是糊弄肚子的，根本谈不上美味，更不可能比得过他傻柱的手艺和小灶。
“大锅饭？”
食堂主任似乎被气笑了，他指了指打饭窗口。
“你自己去尝尝！尝尝你们一食堂现在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傻柱心里不服，但也隐隐感觉到事情有点脱离掌控了。
他快步走到一个打饭窗口，里面打饭的阿姨一看是他，连忙递过来一双干净筷子和一个小碟子。傻柱夹了一筷子窗口里剩下的、看起来色泽暗淡的炒土豆丝，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土豆丝软塌塌的，毫无脆感，咸味过重，还带着一股子没炒匀的生油味和隐约的糊味，醋放得似乎也不是时候，酸得有点刺鼻。
这味道……别说跟他自己比了，就是比以往一食堂的正常水准，也差了一大截！
“这……这怎么回事？”
傻柱脸色变了。
食堂主任也走过来，亲自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立刻“呸”地一声吐在了地上，脸色铁青。
“就这东西？狗都不吃！难怪工人们全跑了！何雨柱，孙班长马上就要退休了，厂里让你接这个班组长，是看重你的资历，是杨厂长对你的信任！
可你看看你现在管的这一摊子！吃饭时间，大厅里连五十个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厂里交代？让你当这个班长，你能服众吗？！”
傻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主任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大厅里那刺眼的空旷，嘴里那难以下咽的土豆丝味道，还有主任毫不留情的批评，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工人们没品位？说二食堂耍了花样？
“主任，这……这菜不是我炒的！”
情急之下，傻柱把责任推了出去。
“是马华！今天这大锅菜是马华负责的！我就最后放了放调料，关键步骤都是他……”
“放屁！”
食堂主任勃然大怒，打断了他的话。
“何雨柱！你当我三岁小孩糊弄呢？马华是你徒弟！他炒菜不行，你这个当师父的没有责任？红星轧钢厂几千号工人，食堂是保障生产的后方重地！
你就这么敷衍了事？你看看人家二食堂的张泽帆！同样是年轻人，同样是做的大锅饭，人家做出来是什么效果？工人们是什么反应？你呢？除了会摆你那个主厨的谱，除了会巴结领导弄点小灶，你还有什么真本事？！”
“主任，我……”
傻柱被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听到张泽帆的名字被拿来对比，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一股混合着羞愤、嫉妒和怨恨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又是张泽帆！肯定是这小子在背后搞鬼！故意把菜做好，挤兑我一食堂！等着，等老子当了班组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心里发着狠，面上却不得不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
“主任，您批评得对！是我最近……最近有点松懈了，对徒弟管教不严。您放心，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亲自下厨！绝不再偷一点懒！一定尽快把一食堂的饭菜质量抓上来，把工人们都请回来！恢复咱们一食堂往日……往日的人气！”
他本来想说“往日的辉煌”，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临时改了口。
食堂主任看着他这副表态，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失望和怀疑并没有减少。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权衡着什么。想到杨厂长那边的关系，想到傻柱毕竟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下子换掉也麻烦。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
“何雨柱，这是你自己说的！我给你机会！要是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别说班组长，你这个主厨的位置也得掂量掂量！杨厂长那边，我也没法替你说话！”
“是是是！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改！一定改！”
傻柱连忙保证，心里却把张泽帆恨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年轻身影急匆匆地穿过冷清的大厅，朝着食堂主任小跑过来。正是杨厂长的秘书，小陈。
“主任！可找到您了！”
陈秘书气息有些急促。
“杨厂长让您马上过去他办公室一趟，有要紧事！”
食堂主任心里一紧，看了眼傻柱，又看了眼陈秘书严肃的表情，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他点了点头，对傻柱丢下一句。
“记住你说的话！”
便跟着陈秘书匆匆离开了。
看着主任离去的背影，傻柱站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刚才强装出来的恭敬和悔意迅速褪去，只剩下难堪和恼火。
他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返回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