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广播喇叭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
易中海脸上的欣慰笑容也彻底僵住,慢慢转为了震惊和错愕。
他手里拿着的另一个零件也“啪嗒”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杨厂长亲自广播?表扬张泽帆?任命张泽帆为班长?还号召全厂学习?
这……这怎么可能?不是傻柱吗?杨厂长不是一直挺关照傻柱的吗?这张泽帆……他才来了几天?
广播声在车间里回荡,渐渐平息,但带来的震动却久久不散。周围的工友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时瞟向秦淮茹和易中海这边,带着各种意味。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先是惊愕,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失落和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她刚才还因为傻柱“即将”当班长而心潮起伏,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易中海暗示的那种可能性,觉得那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可这广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刚刚升起的这点心思和希望扇得粉碎!班长是张泽帆!不是傻柱!
那张泽帆才多大?来厂里才几天?凭什么?就凭他会做菜?秦淮茹心里酸涩难当,同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迅速转换目标的算计。傻柱……
看来是真不行了。连到嘴的班长都能飞了,还被杨厂长点名表扬了别人,以后在厂里还能有什么大出息?顶天也就是个厨子了。自己之前还对他寄予厚望,真是瞎了眼!
而易中海的感受则更为复杂。震惊过后,是深深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刚才还在秦淮茹面前,把傻柱夸得像朵花,什么聪明憨厚,视如己出,前程似锦……结果话音还没落,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傻柱不仅没当上班长,还被张泽帆这个他之前并没太放在心上的年轻人彻底比了下去,连杨厂长都亲自站出来给张泽帆站台!这让他刚才那番话,显得如此可笑和没有眼光,尤其是在秦淮茹面前,简直是当众丢了老脸!
他看着秦淮茹那瞬间冷淡下来、甚至带着点埋怨的眼神,心里对傻柱的“不争气”更添了几分恼火。
这个柱子,关键时刻真是掉链子!枉费自己平时那么照顾他,为他筹划,连抵押房子都帮了他,结果呢?连个煮饭的班长都争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咳咳。”
易中海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强自镇定地对秦淮茹说。
“这个……厂里的任命,自然有厂里的考虑。张泽帆同志……确实手艺不错,年轻有为。柱子他……可能还是有些地方需要磨练。淮茹啊,你也别多想,工作还是要专心做,技术学好了才是自己的。”
秦淮茹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易中海知道,自己刚才那番铺垫和暗示,算是白费了。傻柱在她心里的分量,经过这一下,恐怕已经跌到了谷底。
……
第五车间,钳工区域。
贰大爷刘海中正端着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听着广播。
当听到杨厂长亲自宣布张泽帆任命,还连夸三遍“努力向上、奋发图强”时,他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车间墙上的喇叭,又看看周围同样一脸惊诧的工友。
“张泽帆?二食堂那个?”
刘海中喃喃自语,心里翻江倒海。
这才多久?从进厂当主厨,到一下子升任统管两个食堂的班长?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杨厂长还亲自表扬!全厂广播!这份殊荣,他刘海中在厂里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当了个小组长,在院里混了个贰大爷,何曾享受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像陈年老醋一样在他心里发酵开来。
他想起自己为了当个小组长,平时在车间里小心谨慎,巴结领导,训斥徒弟,摆足官威,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进一步,哪怕当个车间副主任也好。
可眼看年纪越来越大,希望越来越渺茫。再看看张泽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凭一手做饭的手艺,竟然这么快就爬到了班长位置,还被厂里最高领导如此看重!
凭什么?他刘海中哪点不如一个厨子?就因为他没个好手艺?不会巴结?刘海中越想越不是滋味,感觉心里头堵得慌,刚才那口茶水都带着一股酸味。
他默默放下茶缸,背着手在工位旁踱了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这张泽帆,看来是真起来了,以后在院里……恐怕就更不把自己这个贰大爷放在眼里了。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太得意。
……
一食堂后厨。
傻柱刚刚勉强把翻腾的气血压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主任冰冷的通知,一会儿是可能的举报者,一会儿又心存侥幸地想,也许还有转圜余地?杨厂长说不定会改变主意?自己再去找找关系?
他正心神不宁地重新坐回藤椅,想喝口茶冷静冷静,刚端起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旧瓷缸——
广播响了。
杨厂长那熟悉的声音,字字清晰地传了进来。
“……任命张泽帆同志,担任本厂第一食堂与第二食堂的食堂班组长……”
“希望全厂青年职工,向张泽帆同志学习,努力工作,奋发向上!”
一遍,两遍,三遍!
傻柱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里。手里的瓷缸“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劣质的搪瓷摔掉了几块瓷片,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他的裤脚和布鞋,他却毫无知觉。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张泽帆”、“班组长”、“表扬”、“学习”这几个词在反复冲撞。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张泽帆在二食堂后厨,拿着那个可笑的玩具喇叭,用那种平静又笃定的语气说的话。
“食堂主任会任命我,张泽帆,为新的食堂班长。而且,厂里很快就会全厂广播通知,杨厂长还会亲自表扬我。”
当时他觉得那是天大的笑话,是张泽帆受刺激后的疯话。
他还嘲笑了对方,觉得对方是在白日做梦。
可现在……广播里杨厂长的声音还在隐隐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心上!
预言……成真了?这么快?这么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傻柱浑身发冷,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这些年在一食堂,虽说混不吝,但也算勤勤恳恳,就盼着有一天能往上走一步,升职加薪,让秦淮茹高看一眼,让院里那些人不再“傻柱傻柱”地叫。
孙班长退休,他以为机会终于来了,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当上班长后的威风。可转眼间,美梦破碎,不仅班长没了,自己还因为“偷带食材”被敲打,前途暗淡。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踩着他上去的,竟然是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甚至有些敌视的张泽帆!而自己之前还在秦姐面前夸下海口,说当了班长能多带饭盒,让她家日子好过……
现在全成了空话!秦姐会怎么看他?易中海报以厚望的一大爷会怎么看他?院里那些人又会怎么在背后嘲笑他?
傻柱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缸和漫开的水渍,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