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远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陈光耀这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叫了一句。
“二哥……”
声音细若蚊蚋,叫完又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阳。
陈阳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记忆里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虽然害怕但满眼崇拜的小豆丁,如今已经长成了敏感内向的少年,却似乎因为自己多年的离开和过往的“恶名”,变得更加疏远和怯懦了。
他点了点头,温和地应道。
“嗯,光耀,长高了。”
陈光耀听到二哥温和的回应,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这时,两个身影从桌子后面挤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陈阳的衣角。
左边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身材高挑,比刘雨欣还要高出小半头,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面容清秀,眉眼与陈阳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柔和。此刻她眼角湿润,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复杂表情。
这是陈阳的大姐,陈晓云。在原主记忆里,大姐只比原主大两岁,却是除母亲外最疼他的人。
她初中毕业就进了红星医院当护士,每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自己省吃俭用,却常常偷偷塞钱给当时还在外面胡混的原主花。
原主惹了祸,有时也是大姐拿出自己微薄的积蓄去赔偿、说好话。因为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大姐当年甚至错过了好几门不错的亲事,但她从未抱怨过,只是默默地为弟弟和这个家付出着。
右边则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仰着头,好奇又亲昵地看着陈阳,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这是陈阳的小妹,陈静雅,今年刚上红星小学一年级。原主离家时,她才四岁,正是粘人的年纪,记忆里总是跟在这个“凶巴巴”但总会给她带点糖果零食的二哥屁股后面。
“二姐,小雅。”
陈阳看着她们,尤其是大姐那泛红的眼眶和努力克制的激动,属于原主的那份深厚情感汹涌而来,让他鼻子一酸,喉咙再次发堵。
“阳子……”
陈晓云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弟弟,声音哽咽。
“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三年,连封信都写得那么少……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用力拍打着陈阳的后背,力道却比母亲还要轻柔,充满了怜惜。
陈阳反手也紧紧抱住了姐姐,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亲情,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为他付出太多的姐姐。
“二哥!二哥!我的糖呢?你说回来给我带糖的!”
小丫头陈静雅见姐姐抱着二哥,也急得直跳脚,扯着陈阳的衣服嚷嚷。
她年纪小,对二哥“不良”的过往毫无概念,只记得二哥以前虽然看起来凶,但对自己最好,总有好吃的。
陈阳松开姐姐,弯腰一把将小妹抱了起来。小丫头很轻,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
“小馋猫,糖有,一会儿给你。还认得二哥啊?”
“认得!二哥变好看了!”
陈静雅搂着陈阳的脖子,脆生生地说道,童言无忌。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张丽华和陈晓云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阳子,快把东西放下,坐下吃饭。”
张丽华抹了抹眼角,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心疼又责备地说。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肉、蛋、糖……还有烟和酒!你哪来那么多票和钱?是不是把退伍费都花了?这么大手大脚可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粗略估算着那些东西的价值,至少得十几块钱,还得搭上宝贵的肉票、糖票、烟票酒票,这对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笔“巨款”了。
“妈,没事,我在部队有些补贴,退伍也发了一笔钱。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陈阳将小妹放下,把带来的东西提到桌子旁边的空地上。
“这肉和鸡蛋,明天让妈做了给大家补补。糖给小妹和光耀吃。烟和酒……给爸。”
他说着,特意将那两条大前门和两瓶二锅头单独拿出来,放在靠近父亲座位的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