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原本已经拿起一个窝窝头,准备继续吃饭,闻言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烟酒,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波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陈阳有些意外的事——他伸手,将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喝掉一半的、稀薄的棒子面粥,推到了旁边原本空着、应该是留给陈阳的座位前,然后默不作声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陈阳带回来的大前门。
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青色的烟雾,随即起身,拿着烟,一言不发地掀开布帘,走进了里面那间更小的里屋,将外面的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母子兄妹。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让陈阳心头微暖。父亲虽然嘴上不饶人,甚至带着怨气,但实际行动上,还是把留给他的那份饭推给了他,也接受了他带回来的烟。
这是一种别扭的、属于传统严父的关心和认可方式。
“你看你爸,就是这样,死要面子!”
张丽华嗔怪地说了一句,但脸上却带着笑意,连忙对陈阳说。
“快,坐你爸那位置,趁热吃。你爸就是气你不懂事,现在看你平安回来,还知道往家买东西,心里其实早软了。”
陈晓云已经麻利地去碗柜又拿了一个碗,给陈阳盛了满满一碗棒子面粥,放到他面前。
“阳子,快吃。姐这个月刚发了工资,过两天姐请你出去吃顿好的,咱们下馆子!”
“谢谢姐。”
陈阳坐下,拿起那个掺了玉米面、有些粗糙但散发着粮食香气的窝窝头,咬了一口。很扎实,有点拉嗓子,但这就是这个年代普通家庭最常见的主食。
“等我工作稳定了,我请姐和家里人一起下馆子。”
“好,姐等着。”
陈晓云笑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弟弟,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陈阳一边就着寡淡的炖白菜和咸菜疙瘩吃饭,一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打量起这个“家”的居住环境。
他们一家七口人,就挤在这前后两间厢房里。外面这间大一些,大约十五六平米,兼作客厅、餐厅和父母、小妹的卧室。靠墙是一张挂着旧蚊帐的木板床,应该是父母睡的。
窗下摆着这张吃饭的方桌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和脸盆架,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屋顶的椽子裸露着,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用牛皮纸补着。灯泡的拉绳垂在桌子旁边。
通往里屋的门上挂着半截布帘,里面更小,估计不到十平米,应该是大哥大嫂的“新房”,现在弟弟光耀可能也挤在里面。陈设估计更简单。
屋里虽然拥挤、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东西摆放有序,地面扫得干净,窗户玻璃也擦得明亮。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长期居住多人、空间不足带来的淡淡拥挤感和陈旧气息,混合着饭菜味、煤烟味和木头家具的气味。
这就是他穿越后,在这个世界的“根”,一个清贫但完整、有着复杂情感纽带的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在这里生活,面对这些性格各异、对他抱有不同期待的家人,以及院外那个更加复杂的小社会。
晚饭在一种略显沉闷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父亲陈志明饭后只抽了半支烟就回了里屋,显然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家庭团聚”。
大哥陈思远和嫂子刘雨欣吃得很快,饭后也只是礼貌性地陪着坐了一会儿,简单问了问陈阳部队里苦不苦、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表面问题。
便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母亲和弟妹。弟弟陈光耀吃完饭,小声说了句“我去爸屋里看书”,也溜进了里屋。
最后只剩下母亲张丽华、大姐陈晓云和小妹陈静雅还陪着陈阳。母亲和姐姐自然有无数话想问,尤其是陈阳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信写得那么少,身体怎么样,等等。
陈阳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比如在侦察部队执行任务,后来受伤转去疗养,如今康复退伍。至于具体的危险和功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重点说自己现在身体很好,让她们放心。
小妹陈静雅则对二哥带回来的水果糖更感兴趣,吃得小嘴吧唧响,不时好奇地插嘴问部队里有没有大炮、坦克。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张丽华看了看天色,对陈晓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