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娥成分不好,张丽华怕儿子跟她家走得太近惹麻烦。
陈阳接过热茶,没喝,先走到桌边,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油亮饱满的盐炒花生米,香气扑鼻。
他抓出一把,递给迷迷糊糊的小妹。
“小雅,看,好吃的花生和糖,二哥给你的。”
陈静雅顿时醒了,欢喜地接过,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笑得眼睛弯弯。
陈阳这才端起那杯已经不算太热的茶,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忙碌、应酬,他确实又渴又累。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舒爽,些许茶水溢出嘴角,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过滚动的喉结,浸湿了一点军棉服的领口。
他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一股不羁的男人味。
坐在对面的刘雨欣,正好抬眼看到这一幕。灯光下,陈阳仰头喝水的侧脸线条硬朗,喉结滚动,水渍在脖颈和锁骨处微微反光,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冷冽气息,形成一种强烈的、充满生命力的男性荷尔蒙冲击。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小妹的衣角,手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陈阳放下空茶杯,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开口说起送肉时各家的反应。
“前院阎老师家倒是客气,推让几下就收下了,还回了包干蘑菇。李师傅他们几家更是千恩万谢,非塞了咸菜、地瓜干。易师傅和壹大妈也高兴,壹大妈还给了双自己纳的鞋底。”
他略过阎解成小两口和于丽那瞬间的尴尬不提,只道。
“阎解成哥那份我单独送了,他们小两口跟着叁大爷过,也不容易,单独给一份,显得咱们周到。”
陈志明抽了口烟,缓缓点头。
“是该这样。阎解成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被他爹管得有点……唉。单独给一份,是情分。”
“中院其他几家都好说。”
陈阳话锋微转,语气平淡了些。
“贾家……东旭哥精神头看着还行,就是脾气……贾大妈倒是热情,接了肉,不过话里话外,嫌咱们给傻柱哥的猪腿太大。”
他点到即止,没提撞见秦淮茹从傻柱那拿肉的事,也没说贾家后来的争吵。
张丽华立刻皱起眉头。
“她还有脸嫌?三斤好五花肉加两根大骨头,放谁家不是厚礼?傻柱那是帮了那么大忙,能一样吗?这贾张氏,越来越不像话!”
陈志明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和淡漠。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升米恩,斗米仇’,这话老话早就说尽了。你送,有人嫌少嫌晚;你不送,更有人背后戳脊梁骨,说咱们吃独食,没人情味。
这院里的人心啊,就这样。送了,咱们问心无愧,堵住大多数人的嘴就行。至于那些不知足的,随他们去吧。”
他这话说得透彻,也带着几分无奈。陈思远在一旁默默听着,欲言又止。刘雨欣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心里却对公公这番话和陈阳描述中各家不同的嘴脸,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这小叔子,出去一趟,看似简单送肉,实则把院里各家的脾性、心思都摸了遍,这份观察力和处事的老练,让她暗暗心惊。
陈阳接过母亲又递来的一杯水,这次是小口喝着,闻言笑了笑。
“爸说得对。送肉,本就不是为了讨所有人欢心。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
咱们陈家,有好事不忘街坊,大方,局气。至于领不领情,那是他们的事。把大多数关系维护住,好人缘攒起来,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远的不说,以后光耀,还有我,要是结婚办事,不还得院里老少帮忙张罗?”
他这话一说,张丽华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阳子你想得长远!这人情往来,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把关系处好了,将来办事也顺当。”
她看着儿子,越看越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想事情周全,比她这个当妈的都想得远。
陈志明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小儿子一眼,心里那点因为贾家可能产生的郁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儿子果然成熟了”的欣慰。
他磕了磕烟灰,语气缓和。
“是这个理。那肉……你打算怎么处理?放家里,还是你都搬后罩房去?”
“先放家里吧。”
陈阳道。
“我那屋刚收拾,连个正经放东西的柜子都没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缺。等过两天我把屋子再归置归置,垒个灶台或者弄个煤球炉,再拿过去一些。家里留的肉,妈您看着处理,该腌的腌,该炼油的炼油。我那份不急。”
“行,听你的。”
张丽华满口答应。
又说了会儿闲话,夜更深了。陈阳起身准备回后罩房休息。
他目光扫过里屋,忽然发现靠墙那张属于大姐陈晓云的床铺上空着,被褥叠得整齐。
“妈,我姐还没回来?上夜班?”
张丽华正在收拾桌子,闻言抬头。
“哦,晓云啊,她下午走的时候说了,今晚可能上夜班,不一定会回来。要是回来晚,就在医院宿舍凑合一宿。这孩子,工作起来就没个点儿。”
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习惯性的念叨。
“那您给我姐留点菜和肉,温在锅里,万一她半夜回来能吃口热的。”
陈阳叮嘱道。
“留了留了,还用你说。”
张丽华笑道。
“锅里煨着呢。对了,阳子,要不你今晚就别去后边睡了,那炕刚烧,还不知道潮气去没去尽呢。就在客厅这儿,把你哥那张行军床支起来,凑合一宿?”
陈阳摆摆手。
“不用,妈。那炕我傍晚烧了挺久,刚才回去放被褥的时候摸了摸,已经热烘烘的了,睡人没问题。我火力壮,不怕。走了啊,爸,妈,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歇着。”
说完,他拿起桌上自己的军用水壶,去暖水瓶那儿灌了满满一壶热水,夹在腋下,跟家人道了别,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身后,陈志明看着关上的房门,对张丽华叹道。
“这孩子……真是变了个人。做事有章法,想得也周到。”
张丽华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