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明天也要早起上班,估计喂完就回去了,没顾上收拾。
陈阳摸了摸马脖子,青骢马认得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打了个响鼻。
“委屈你了,老伙计,这就送你回去。”
陈阳低声道。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将两个盆里的残渣倒进公厕旁的沤肥堆,把盆拿到公厕外墙角放着,然后套好马车,轻喝一声,牵着马,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地出了四合院的后门。
深夜的胡同,空无一人,只有马蹄敲击冻土的“哒哒”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回荡。冷风如刀,陈阳把军棉服的领子竖起来,赶着车朝刘老爷子住的那片院子行去。
到了地方,刘老爷子果然早就睡了。陈阳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老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啊?!”
“刘爷爷,是我,陈阳!还车来了!”
陈阳提高声音。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门开了。刘老爷子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棍子,睡眼惺忪,看清是陈阳,火气更大了。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不知道老人家睡得早?车放门口不行?非得吵醒我?”
陈阳早就习惯老爷子的脾气,陪着笑,从怀里掏出一大块用厚油纸包着的野猪后腿肉,怕是有三十斤重,递了过去。
“刘爷爷,您消消气。
这不是怕车马放外面不安全嘛。今天进山运气好,打了点野味,这后腿肉最好,特地给您留的,您老炖汤喝酒,补补身子。”
油纸包一入手,沉甸甸的,刘老爷子骂声戛然而止。
他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掀开油纸一角,看到里面红白分明、新鲜紧实的野猪后腿肉,老脸立刻像绽开的菊花,笑容堆了满脸,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我的宝贝大孙子!你可真是能耐!这么大块的野猪腿!好好好!爷爷没白疼你!快,快进来暖和暖和!”
陈阳心里暗笑,这老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了,刘爷爷,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车和马都给您搁这儿,草料盆我放车上了。您早点休息。”
“行行行,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
刘老爷子抱着肉,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阳子啊,有出息!我就说你这孩子将来准能成大事!比院里那些就知道算计的强多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爷爷!”
陈阳知道这话多半是看在肉的份上说的客套话,但老爷子以前在他“混账”的时候也没真把他怎么样,偶尔偷骑骡子出去遛也没真追究。
这份不算多但实在的香火情,他还是记着的。而且,这条猪腿,是他从储物秘境里自己那份最好的肉里拿的,比给傻柱那条还要肥厚些,算是报答。
“哎,谢谢刘爷爷。那我走了啊。”
陈阳摆摆手,转身欲走。
“等等!”
刘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
“下午的时候,俊杰那小子过来了一趟。听说你回来了,还进山打了猎,直念叨。他说‘烤肉季’那边他都去转了两圈了,没见着你人影。让你得空了,一定去找他,哥几个聚聚。还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言语一声。”
刘俊杰,刘老爷子的孙子,也是陈阳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之一,人很仗义,在街面上也有些朋友。陈阳心里一暖,点点头。
“成,我知道了。这两天安顿下来,就去找他。刘爷爷您回吧,外面冷。”
离开刘老爷子家,陈阳独自走在清冷寂寥的胡同里。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却渐渐踏实起来。家人在身边,发小惦记着,自己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和清晰的规划。
这个重生的世界,虽然依旧有着各种艰难和复杂的人心,但路,就在脚下。
回到四合院,悄无声息地溜回后罩房。重新插好门,钻进温暖的被窝。
这一次,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要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外面院子里,隐约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女人压低了的、带着疲惫的咳嗽声。
紧接着,前院方向,响起了几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一个陈阳十分熟悉的、略显沙哑的女声。
“妈,爸,是我,晓云。开开门……”
陈阳的睡意瞬间消散。是姐姐陈晓云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立刻翻身下炕,快速穿上鞋,拉开房门,快步穿过寒冷的小院,来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
前院正房的门已经开了,透出昏黄的灯光。母亲张丽华披着衣服,正拉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进门,嘴里心疼地念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可能不回来了吗?快进来,冻坏了吧?”
陈阳借着灯光看去,正是大姐陈晓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猴,围着一条灰色的旧围巾,肩膀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
她低着头,被母亲拉进屋,就在门将要关上的刹那,陈阳看到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陈阳心里一紧,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过去,在房门关上之前推门而入。
屋里,父亲陈志明也起来了,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陈晓云背对着门口,正在脱棉猴,肩膀微微耸动。张丽华站在她身边,一脸担忧。
听到又有人进来,陈晓云回过头。
灯光下,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脸上带着明显的委屈和疲惫,鼻尖也冻得红红的。看到是陈阳,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又强行忍住,嘴唇抿得紧紧的。
“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阳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他第一反应是姐姐在医院受了欺负,或者是夜班路上遇到了麻烦。
陈晓云看着弟弟关切的脸,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回答陈阳的问题,反而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地责怪道。
“你……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啊?搬出去住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下班回来,听光耀在院里跟人显摆,才知道你打了野猪,还……还搬去后罩房了!”
她越说越激动,往前一步,手指虚点着陈阳的胸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那后罩房是人住的地方吗?荒了多少年了?又潮又冷,还堆满了破烂!你……你就这么着急搬出去?这个家……这个家就容不下你了?你要早说,我……我把我那床让给你,我去住医院宿舍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