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不好了！黑石峪……黑石峪粮草营……被明军偷袭！全军……全军覆没！粮草……全被烧了！”
“什么？！”
俺答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极度的震惊与暴怒。
他猛地拨转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报信的士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废物！全是废物！”
俺答狂吼一声，手中卷刃的马刀毫不犹豫地挥出，寒光闪过，那名报信士兵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了周围亲卫一身。
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封锁这个足以让三十万大军瞬间崩溃的噩耗。
但消息如同瘟疫，已经开始在靠近后阵的部分部队中悄悄蔓延。恐慌的情绪在滋生。
俺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虽然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城墙。大半城墙已被双方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只要再猛攻一两日，甚至可能就在今晚，大同就能拿下！可是……粮草没了！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没有了后续补给，别说继续攻城，就是维持现有阵线都困难重重，军心一旦彻底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他到底是纵横草原多年的枭雄，在极度的不甘与暴怒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眼下，退，是唯一的选择。
“传令！”
俺答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阵改前阵，各军交替掩护，全军后撤三十里！加强戒备，防止明军追击！各部清点伤亡，整顿兵马！”
他顿了顿，补充道。
“粮草被袭之事，严密封锁！敢有私下议论、动摇军心者，立斩！”
命令下达，鞑靼大军如同退潮般，开始有序地向后移动。攻城部队如释重负，又充满疑惑地撤了下来。俺答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大同城墙，眼神阴鸷无比，心中发狠。
“等着吧，待本汗新的粮草运到，必卷土重来！到时，定要血洗此城！”
城头之上，眼见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突然停止进攻，然后缓缓退去，坚守了一夜、早已精疲力尽的明军将士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鞑子退了！鞑子退了！”
“我们守住了！大同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在城墙每一个角落。俞大猷拄着长枪，大口喘息着，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他眼中的喜悦很快被深深的忧虑取代。
他清楚，鞑靼退兵，绝非是因为被击溃，粮草被袭的消息虽然暂时被俺答压住，但瞒不了多久。敌军只是暂时后撤整顿，一旦得到补充，或者觉得有机可乘，必然会以更猛烈的攻势卷土重来。而朝廷允诺的援军，至今未见踪影……大同，依然危如累卵。
***
次日，天尚未亮透，紫禁城已被肃穆的气氛笼罩。文武百官依照礼制，穿戴整齐的朝服，自午门鱼贯而入，沿着御道，沉默地走向太和门，准备参加每日的常朝。
当他们行经金水桥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却又忍不住飞快地瞟向桥头那根木柱。杨廷和依旧被绑在那里，经过一夜的寒风与露水，他低垂着头。
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绯色的官袍沾满污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昔日的首辅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象征着皇权绝对威严的、凄惨的警示。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探问或试图做些什么。百官们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走过桥面，仿佛那根柱子周围存在着无形的禁区。杨廷和的身影，如同一把冰冷的铡刀。
悬在每一个官员的头顶，清晰地昭示着龙椅上那位少年天子不容置疑的意志与铁血手腕。敬畏，深入骨髓的敬畏，在每一个经过此地的官员心中滋生、蔓延。
太和殿前，净鞭三响，钟鼓齐鸣。朱厚熜身着十二章衮服，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登上御座。少年天子的脸庞在冕旒之后显得肃穆而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众卿平身。”
朱厚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掌印太监高声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