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杨一清率先出列,手捧笏板,朗声禀报。
“臣杨一清启奏陛下。昨夜鞑靼俺答再次猛攻大同,攻势极为猛烈。幸赖守城将士用命,指挥佥事俞大猷临危受命,率领官兵死战不退,浴血坚守。
更兼……或有奇兵袭扰敌后,鞑靼于午夜时分突然退兵三十里,大同城暂得保全!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忠勇之功!”
听到“大同暂得保全”几个字,朱厚熜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心中紧绷的弦也略微放松。
这总算是个好消息,为后续调兵遣将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他并未感到太多喜悦。
他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
“暂得保全”意味着危机远未解除。俺答三十万大军仍在虎视眈眈,一旦其补给得到恢复,或者找到新的突破口,战火必将重燃。
这种间歇性的、永无休止的侵扰,自大明立国以来便困扰北疆,耗费无数钱粮军民性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之意在他胸中升腾。
他不仅要击退这次进犯,更要打出大明的威风,打出长治久安的态势!
“俞大猷忠勇可嘉,所有守城将士,皆应记功。”
朱厚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然,鞑靼暂退,非是惧我兵威,不过是暂作喘息。此类跳梁小丑,侵我疆土,戮我百姓,若只知击退,不知诛灭,则我大明北疆,永无宁日!”
他目光扫过下方百官,语气陡然变得铿锵而冰冷。
“朕,今日便立下誓言。自朕始,大明对北虏之策,不当再是击退、防御。朕要的,是打怕!打垮!乃至……彻底灭其苗裔,绝其种类!唯有如此,方能告慰历代边关将士的忠魂,方能让我大明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骇然!彻底灭族?如此酷烈、如此决绝的宣言,出自一位登基不过数日的少年天子之口,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不再是传统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而是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众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天子“天子守国门”的意志背后,那令人心悸的魄力与狠厉。
不待百官从震惊中回神,朱厚熜已经继续下旨,声音斩钉截铁。
“大同乃京师门户,不容有失。援军事宜,刻不容缓。朕意已决,起复原右副都御史、南赣巡抚王守仁,加兵部尚书衔,总督大同、宣府、山西三镇军务。
授大同总兵官、镇北将军印,统帅京营及各地调集之二十万大军,并神机营火器部队,即刻开拔,驰援大同!一切行军作战机宜,皆由王守仁临机决断,朕不从中制!”
这道旨意,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刚刚被“灭族”宣言震撼的朝堂上再次炸响!
王守仁?那个上月刚刚被都察院弹劾贪赃枉法、罢官去职的王守仁?皇帝竟然要起复他,而且不是一般的起复,是直接委以如此重要的边帅重任,总制三镇,统率二十万大军!这……这简直是对整个言官系统、对朝廷既有“法度”的公然挑战!
果然,旨意刚落,文官班列中,以张行简为首的十余名御史,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怒与一丝……惶恐。
按照以往的“旧例”,皇帝就算要起复某人,至少也该先让有关部门“核查旧案”、“平息物议”,走个过场,或者至少提前跟他们这些“风宪之官”通通气。哪有如此蛮横,直接下旨,而且还是授予如此要害军职的?
张行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一丝不祥的预感,依仗着言官“风闻奏事”、“以死进谏”的特权和尚存的侥幸心理,率先踏出一步,手持象牙笏板,声音高昂而激动。
“陛下!臣,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张行简,有本启奏!陛下起复王守仁,委以边帅重职,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抬起头,一副慷慨激昂、为国为民的模样。
“王守仁贪赃枉法、滥用职权、纵兵扰民等罪,证据确凿,经内阁议定,陛下御准,已然罢官去职!此乃朝廷明正典刑之结果,天下皆知!
岂能因边关一时之急,便罔顾国法,起用此等有罪之臣?此例一开,国法威严何在?朝廷纲纪何存?日后有功之臣犯法,是否亦可轻易赦免?此非治国之道,实乃取乱之道也!伏乞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良将!”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王守仁确有劣迹,不堪重用!请陛下明察!”
张行简话音一落,与他交好或同样参与过弹劾王守仁的十余名御史纷纷出列,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