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骤起,声势颇大。
更有甚者,以头触地,高呼。
“陛下若一意孤行,任用罪臣,臣等唯有以死相谏,以全臣节!”
他们试图用集体的力量、用“祖宗法度”、用“以死相谏”的悲壮姿态,逼迫年轻的皇帝收回成命。
这是文官集团,尤其是言官系统,在面对皇权时惯用的施压手段。
然而,他们低估了朱厚熜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所谓的“旧例”和“风骨”在绝对皇权与新帝眼中的分量。
御座之上,朱厚熜原本因大同捷报而稍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目光渐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激动进谏的御史。
尤其是张行简,他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凛冽杀意,几乎让张行简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面准备好的慷慨陈词都噎了一下。
朝堂之上,死寂如坟。只有张行简那慷慨激昂、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声音在回荡,以及他身后那十二名言官附和造势的声响。
他们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言官特有的那种“舍生取义”、“文死谏”的悲壮与固执,目光灼灼地盯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仿佛在等待皇帝在“祖宗法度”和“舆论压力”面前退让。
他们心中确有倚仗。历朝历代。
“刑不上大夫”虽非绝对,但对于言官,尤其是御史、给事中这类“天子耳目”、“清流喉舌”,君王处置起来往往格外慎重。杀言官,容易背上“堵塞言路”、“暴虐拒谏”的恶名,为后世史书所诟病。
再者,言官体系本身也被视为监督百官、维持朝堂某种平衡的重要工具,若轻易屠戮殆尽,皇帝的耳目似乎也就闭塞了。因此,即便如太祖、成祖那般强势的君主,对言官的惩罚也多以廷杖、贬谪、流放为主,罕有大规模直接处死。
这也养成了部分言官有恃无恐、甚至以激烈谏言博取声名的风气,连皇帝有时也感到棘手。
张行简等人此刻便是抱着这种心态。
他们认定,皇帝再愤怒,最多也就是打他们一顿板子,或者贬官外放。而挨板子对于言官而言,有时甚至是荣耀的勋章,能极大提升其在士林和言官群体中的声望。
他们赌皇帝不敢、也不愿轻易突破这条“潜规则”的底线。
然而,他们大错特错。
他们面对的不是瞻前顾后、爱惜羽毛的庸主,而是一个灵魂来自后世、深知政权本质、且刚刚以雷霆手段清洗了两位阁老、正急于树立绝对权威的少年帝王。
朱厚熜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掌控力和办事效率,是扫清一切阻碍他意志的障碍,至于后世史书如何评价“暴君”与否……那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的权柄和迫在眉睫的边患重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