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太和门外停下。曹正淳亲自为他掀开轿帘,低声道。
“王大人,请,陛下与百官,都在殿内等候。”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了整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布衣,跟着曹正淳,迈步走入那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太和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肃杀凝重。王守仁一眼就看到,大殿中央,十几名身着御史官服的人满脸血迹、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模样凄惨无比。而御阶之上,龙椅之中,端坐着一位身着龙袍、面容尚带稚气却威仪自生的少年——正是当今天子嘉靖皇帝朱厚熜。
王守仁不敢多看,疾步上前,在御阶之下撩衣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洪亮而清晰。
“草民王守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特意强调了“草民”二字,表明自己当下的身份。
朱厚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没有立刻叫他平身,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守仁,听封!”
王守仁心中一凛,伏地应道。
“草民在!”
一连串的任命,如同惊雷般从御座之上落下,砸入王守仁耳中,也震撼了整个朝堂。
“朕,擢尔为镇北将军,授大同总兵官印,总制大同一切军务!”
“加尔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大同地方,提督军务!”
“授尔兵部右侍郎衔,参赞机务!”
“即日起,统帅京师神机营及各地调集兵马,合计二十万,星夜驰援大同!前线一切战守机宜,皆由尔临机决断,朕不从中制,朝廷亦不遥度!朕,只要胜利,只要大同安然,只要俺答授首!”
镇北将军、大同总兵、大同巡抚、兵部右侍郎……这一连串的头衔与权柄,尤其是“临机决断”、“不从中制”的授权,意味着皇帝将北疆战事的全部希望和巨大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了他这个刚刚被罢官、身上还背着“罪名”的“草民”!
百官们听得心惊肉跳。兵部右侍郎,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正二品京堂高官,手握兵部实权!皇帝这不仅是要用王守仁打仗,更是要将他直接纳入权力核心,成为京城新的权贵!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皇帝对王守仁的能力有着何等的信心,认定他此去必能扭转乾坤!
王守仁跪在地上,听着这一道道旨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腔之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错愕、不敢置信……但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了汹涌澎湃的感激与感动,还有那被重新点燃的、几乎已经熄灭的报国热血!
他从未想过,这位素未谋面、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竟然会如此信任他,如此看重他!不仅为他洗刷冤屈,更将关乎社稷存亡的边关重任,以及与之匹配的无上权柄,毫不犹豫地交付于他!
“臣……王守仁,领旨!谢陛下天恩!”
王守仁声音哽咽,以头抢地,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时,虎目之中已有泪光闪动。
“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万死难报!此去大同,臣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不破鞑虏,誓不还朝!定以俺答首级,献于陛下阶前!”
朱厚熜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王守仁,脸上的森严之色略微缓和,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让王守仁乃至满朝文武都印象深刻的话。
“朕要活的阳明先生,去替朕平定北疆,教化人心;不要死的王守仁,躺在功劳簿上让朕追封。你的命,你的学问,对大明都有大用,给朕好好活着,打赢这一仗。”
“阳明”是王守仁的号,皇帝以此相称,是极大的尊重与期许。
王守仁闻言,心中更是暖流激荡,再次叩首。
“臣……谨记陛下教诲!”
朱厚熜点了点头,随即,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寒冰,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些奄奄一息的御史,声音冷酷。
“至于这些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的国之蛀虫……”
他顿了顿,仿佛特意要让王守仁看清楚,也让所有人明白他的用意,然后才一字一句地下令。
“拖出去,就在这太和门外,即刻——斩立决!首级传示九边,以儆效尤!其家产查抄,族人依律严惩!”
原来,留着这些人的性命到此刻,不仅仅是惩戒,更是要在王守仁面前,给这位蒙冤的功臣一个最直接、最血腥的交代!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为大明流血立功者,他朱厚熜绝不会让其流泪蒙冤!任何敢于构陷功臣、破坏大局者,唯有死路一条!
“遵旨!”
锦衣卫轰然应诺,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御史拖出了大殿。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