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抱着琵琶,再次躬身行礼,脸颊因方才的弹唱而微微泛红,更添娇艳。
殿内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蒋皇太后赞赏的抚掌声。
“好!果然是好!唱得好,弹得也好,这南地的曲子,经你这么一唱,连哀家都觉得心头软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朱厚熜,笑着问。
“皇儿,你觉得如何?”
朱厚熜将口中荔枝核吐在宫女捧着的金盂里,又用丝帕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他看向陈圆圆的目光里,的确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容貌已是顶级,难得的是还有这一手足以悦人的技艺,且懂得在御前如何表现——足够出色,却又保持在“臣妾本分”的范围内,不过分张扬,也不过于瑟缩。
“确如母后所言,色艺双绝。”
朱厚熜给出了评价,语气平淡,但“色艺双绝”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肯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琵琶技艺颇见功底,非十年苦功不可得。曲调也算清雅。”
他没有过多评价她的容貌,也没有对唱词内容多说什么,但这两句点评,已然表明他听进去了,也看进去了。
陈圆圆心中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松的是得到了皇帝的正面评价,紧的是这评价如此冷静克制,让她完全摸不透皇帝的真实喜好。
她只能再次深深谢恩。
“奴婢谢陛下、太后娘娘夸赞。”
一旁的张墨初看得有些入神,直到陈圆圆谢恩,她才反应过来,小声感叹了一句。
“真好听……”
语气单纯,倒听不出多少嫉妒,更多是佩服和向往。
她自幼被家族保护,学习的多是大家闺秀的礼仪女红,何曾见过这等专门用来取悦人的、带着些许风尘气的精妙技艺?只觉得新奇又厉害。
蒋皇太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陈圆圆更为满意。有才艺,能吸引皇帝注意,又不至于像张家女那样背后站着令人忌惮的外戚势力,实在是合适的人选。
她笑道。
“圆圆不错,哀家甚是喜欢。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好生休息,跟着嬷嬷们用心学规矩。”
“是,谢太后娘娘,谢陛下。”
秀女们齐声应道,在嬷嬷的带领下,依次敛衽行礼,退出了正殿。陈圆圆在转身前,又飞快地、极谨慎地抬眼看了御座方向一眼,随即便垂下眼帘,跟着队伍安静离去。
张墨初似乎还有些没看够,目光追着秀女们的背影。蒋皇太后这时才仿佛刚想起她似的,语气淡了些,对朱厚熜道。
“皇儿,你张表妹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想必张太后那边也惦记着。不如让人先送她回慈庆宫吧?”
朱厚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母后说的是。”
他看向张墨初。
“墨初表妹,今日便到此吧。朕让人送你回去。”
张墨初虽然对刚刚热闹起来的储秀宫还有些留恋,但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乖巧地行礼。
“墨初告退,谢表哥,谢蒋太后。”
说完,在宫女引领下,也离开了储秀宫。
殿内只剩下朱厚熜与蒋皇太后母子二人。蒋皇太后挥退左右,只留几个心腹宫女在远处伺候,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关切问道。
“皇儿,你觉得那张家的女儿……还有这陈圆圆,如何?”
朱厚熜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张墨初年纪尚小,天真未凿。陈圆圆……方才母后也见了,确有过人之处。”
这话等于没说。蒋皇太后有些着急。
“皇儿!选妃之事关乎国本,也关乎后宫安宁。那张氏女背后是昌国公府,是张太后!若她入选,日后外戚之势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母后不必过于忧心。”
朱厚熜放下茶盏,目光投向殿外晴朗的天空。
“后宫之事,亦是朝局之延伸。儿臣心中有数。人选……不急在一时。她们都还需学规矩,日子还长。”
见儿子如此沉稳,似乎自有打算,蒋皇太后也不好再逼问,只能叹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娘只是盼着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又能让你省心的人。”
“儿臣明白。”
朱厚熜应道,又陪着蒋皇太后说了些闲话,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储秀宫。
***
几乎就在朱厚熜于储秀宫听曲品人的同时,远离京城繁华的某一处隐秘山庄之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肃穆与深沉。
护龙山庄。
其名虽带“护龙”二字,象征着守护皇权、拱卫真龙,但这座山庄本身,却隐隐透出一股超然于世俗朝堂、甚至与皇权并立的气息。山庄占地极广,建筑巍峨古朴,不尚奢华,却自有一股厚重威严。
这里不仅是江湖中人心目中的圣地之一,更是连朝廷东西二厂和锦衣卫都难以轻易渗透的情报中枢。
山庄最核心的大殿,光线并不明亮。高大的穹顶下,数根蟠龙金柱支撑,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辉。宝座之上,端坐一人。
此人年约四旬许,国字脸,面如冠玉,三绺长髯垂于胸前,相貌堂堂,威仪内敛。
他身着便服,并非龙袍,但坐在那里,却自然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他便是铁胆神侯朱无视,孝宗皇帝的兄弟,论辈分,是当今皇帝朱厚熜的皇叔。
他这一脉,源自太祖皇帝分封的宁王。而当今皇帝一脉,则是燕王朱棣后裔。两支虽同属太祖子孙,但字辈早已不同。燕王一脉字辈为“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当今皇帝名“厚熜”,正是“厚”字辈。而宁王一脉自有其传承排序。
朱无视看似多年来醉心武学,精研天下武功,于朝政极少公开置喙,在宗室中也以“武痴”和“闲散王爷”的形象示人。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位神侯对京城的风吹草动,对朝局的每一丝变化,都了如指掌。
他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那座紫禁城。
他本身的武功,早已是江湖顶尖,深不可测。
更可怕的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建立了一张覆盖天下、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其效率与隐秘性,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皇帝直属的东厂、西厂和锦衣卫。
这张网,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所在。
护龙山庄之下,设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皆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对他忠心不二。
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幼年家逢巨变,被朱无视收养,后远赴东瀛,习得伊贺派忍术精髓与幻剑剑法,武功奇诡莫测,深得神侯信任,常执行最机密艰难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