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给沈炼,还有……曹正淳。今晚,可以动手了。所有空缺出来的位置,换上你们西厂觉得合适、也够听话的人。朕,只要结果。”
雨化田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深深躬身。
“臣,领旨。”
这一次,他清冷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锐气。
退出养心殿,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雨化田才恍然察觉,自己后背的锦绣袍服之内,竟已被一层冷汗微微浸湿。方才殿内那短暂的沉默与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比任何刀光剑影更让他心头发紧。伴君如伴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激荡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泛起涟漪。皇帝终于要对那些盘踞地方、尾大不掉的势力动手了,而且明确指示由西厂来填补空缺!这意味着,沉寂许久的西厂,将再次获得实权,将触角伸向更广袤的地域。
他雨化田,和他麾下那些同样渴望着权力与锋刃的西厂番子,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他定了定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神色,快步向宫外走去。皇帝的旨意必须立刻传达,今晚的行动,不容有失。
他要让皇帝看到,西厂这把刀,虽然沉寂,却从未锈蚀,依旧锋利无匹。
行至宫门附近,一个穿着大红蟒袍、面白无须、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人影恰好迎面而来,正是东厂督主曹正淳。
“哟,雨督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曹正淳笑眯眯地拱手,语气热络,仿佛真是偶遇的老友。
“这是刚从陛下那儿出来?不知陛下有何最新训示?咱们东西两厂同气连枝,都是为陛下办事,若有需要咱家出力的地方,雨督主可千万别客气。”
雨化田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曹正淳一眼,眼神淡漠。
“曹督主客气了。陛下并无新旨给东厂。本督尚有要务,不便久留。”
他对曹正淳这套表面亲热、内里打探的做派早已习惯,心中只有厌烦。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却自然地跟了上来,与雨化田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
“雨督主何必如此见外。近日京城风云变幻,锦衣卫与西厂的弟兄们似乎都忙得很呐……陛下圣心独运,想必又有大动作?咱家身为陛下奴婢,也想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不是?”
他这话,既是打探,也是提醒——东厂可还看着呢,有什么好事,别想独吞。
雨化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
“陛下有令,今晚动手。曹督主若想为陛下分忧,做好准备便是。”
曹正淳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假了。
“原来如此!陛下英明!雨督主放心,东厂上下,随时听候陛下差遣,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落在西厂和锦衣卫后头。”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底却掠过一丝寒意和强烈的紧迫感。皇帝直接通过雨化田下令,且明确提到由西厂填补空缺,这分明是更加倚重西厂的信号!长久以来,东厂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似乎正在被西厂和锦衣卫侵蚀。
这绝不行!
他必须让皇帝明白,东厂才是最锋利、最顺手、也最忠心的工具!今晚的行动,东厂必须要做得比西厂更漂亮,抢到更多的功劳!
两人在宫门口“愉快”地分开,一个朝东厂方向,一个朝西厂方向。转身的刹那,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决断,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东厂衙门赶去,他必须立刻召集所有得力干将,布置任务,抢占先机!
雨化田回到西厂衙门时,大档头马进良早已如同铁塔般守候在门口。马进良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沉默寡言,但对雨化田的指令向来执行得不打半分折扣。
“督主。”
马进良抱拳行礼。
雨化田径直走入内堂,卸下披风,言简意赅。
“传令下去,所有档头以上人员,即刻集结待命。核对名单,检查装备,今晚有大事要办。陛下看着,东厂和锦衣卫也看着,西厂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就在今夜。”
马进良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没有任何废话,重重一抱拳。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杀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锦衣卫北镇抚司。
指挥使沈炼也接到了由西厂番子悄悄传递来的皇帝口谕。
他站在堂中,面容冷峻如铁,下方站着五道气势各异、却同样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
青龙,依旧是一身寻常锦衣卫服饰,却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的顶尖高手气度,眼神平静深邃。
白虎,体型魁梧,面容粗豪,眼神凶悍,仿佛随时欲择人而噬的猛虎。
朱雀,唯一的女千户,一身红衣似火,容貌艳丽,眼神却如寒冰,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铜钱。
玄武,面色沉静,身材并不突出,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稳固感。
麒麟,最年轻,却已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眼神锐利,充满朝气与斗志。
沈炼目光扫过这五位他最得力的千户,沉声道。
“陛下的旨意到了。今晚,全城联动,清洗名单上的所有目标。抓捕、查抄、换人,一气呵成。青龙,你带一队人,负责最难啃的那几个硬骨头,务必干净利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青龙抱拳,声音平淡。
“白虎,你负责城西区域,动静可以大一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锦衣卫的刀,还利得很!”
“哈哈,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白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朱雀,你带人盯紧几处关键的衙门和府邸外围,防止有人狗急跳墙,通风报信或转移财物。”
“是。”
朱雀指尖的铜钱停止了转动,被她稳稳握住。
“玄武,你坐镇北镇抚司,协调各方消息,处理突发状况。”
“遵命。”
玄武沉声应道。
“麒麟,你跟着我,我们直扑几个最大的目标。”
沈炼最后看向年轻的麒麟。
“卑职领命!”
麒麟挺直腰板,眼中战意熊熊。
随着命令下达,锦衣卫这座庞大的暴力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肃杀之气弥漫在衙门内外。
夜幕,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