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那一声绝望的呻吟,还未在长留山的清风中散尽,天道金榜之上,那暂停的画面便再次流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了时间的指针。
画面中,长留山上的四季开始飞速更迭。
春日,桃花飘落,少年在树下挥汗如雨,木剑破空,带起一串串粉色的花瓣。
夏夜,蝉鸣阵阵,少年于瀑布之下静坐,任凭万钧水流冲刷身躯,感悟那一往无前的势。
秋风,卷起漫山红叶,少年立于悬崖之巅,双目紧闭,周身却有无形的剑气将落叶切割成尘。
冬雪,覆盖了整个道观,少年在及膝的雪地中练剑,每一剑斩出,都悄无声息,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笔直刻痕。
三年光阴,在金榜的演绎下,不过是弹指一瞬。
当画面再次定格,那个曾经落魄、眼中带着仇恨与迷茫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站在长留观那熟悉的大门口,仅仅是安静地站着,便予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他的眼神不再外露锋芒,而是内敛如深潭,可偶尔开阖之间,泄露出的那一缕精光,却足以让任何窥视者心胆俱裂。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厚重,且凌厉。
“少年,你要下山了。”
那白衣青年,顾长生,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背对着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话音落下,他随意地对着身前的虚空伸出手,五指微拢,轻轻一抓。
“嗤啦——”
一声宛如布帛被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的山顶突兀响起。
在神州九域无数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白衣青年身前的空间,竟真的被他抓出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那裂纹之后,是深邃到极致的漆黑虚无,有点点星辰碎屑般的光芒在其中沉浮,一股苍茫、古老、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从中渗透而出。
他只是轻轻一探。
下一瞬,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却闪烁着星辰光辉的奇异陨铁,便被他从那空间裂缝中抓了出来,安静地悬浮于掌心。
这一手,直接让神州九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徒手撕裂空间!
从虚无中取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这是神话,是传说,是仙迹!
画面中,白衣青年对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却视若等闲。
他屈指一弹。
一缕淡青色的火焰,自他指尖袅袅升起,没有惊人的热量,反而带着一种万物初始的生命气息。
火焰轻轻地落在那块星辰陨铁之上。
没有想象中金属熔化的赤红,那坚不可摧的陨铁,在触碰到青色火焰的瞬间,竟直接化作了一滩流淌的、闪烁着星辉的银色液体,如水银般在他的掌心滚动。
白衣青年神情淡然,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那液体上随意勾勒、揉捏、拉伸。
不到片刻。
所有的银色液体骤然凝固,光芒内敛。
一柄长剑,悄然成型。
剑身修长,宛如一泓秋水,清澈得能倒映出人的魂魄。剑刃之上,有天然形成的星辰纹路,寒气逼人,仅仅是看着,就让无数剑客感到自己的佩剑在发出畏惧的哀鸣。
那股凌驾于凡兵之上的神性,透过金榜画面,都几乎要溢出来。
白衣青年伸出手指,用指甲,在那光滑如镜的剑身上,轻轻划过。
金石交击之声并未响起。
坚硬的剑身,在他的指甲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两个古朴、蕴含着无尽道韵的大字,被烙印其上:渊虹。
“这是我闲暇时随手炼制的顽铁,便赠予你了。”
白衣青年屈指一弹,渊虹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悬停在青年盖聂的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此剑能斩敌,亦能噬心。若有一日你迷茫了,便回来看一眼这条大江。”
“去吧。”
画面中,青年盖聂对着白衣青年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与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恩情,已经融入了血脉与灵魂。
直至额头见血,他才缓缓起身,双手捧起渊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道观的大门,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下山的山道尽头。
他的背影,决绝而坚定。
嗡——!
天幕之上,那流转的视频画面,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重新化作了那一行行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榜单文字。
神州九域,依旧处在那种灵魂被震慑的寂静之中。
而现实世界。
大秦边境,一望无垠的荒漠。
风沙卷起,天地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