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的神识聚焦于义庄,一个念头升起。
元神瞬间离体,化作一道肉眼凡胎皆不可见的流光,无视了物理的距离,刹那间便降临在了义庄的正堂之内。
此刻,四目道长正端着酒碗,对着墙角立着的一排僵尸大吐苦水。
“师兄啊,你看我这趟生意,真是倒霉透了。”
“这帮家伙,一个个灵气驳杂得不行,才走了几步路就想罢工,哄着骗着才到了这。”
九叔抿了一口酒,也是叹了口气。
“师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茅山的法术,胜在根基稳固,正大光明,但要论效率,确实是慢了些。”
江寒的元神之躯悬浮在横梁之上,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具行尸,瞬间就看透了其体内的灵气运转脉络。
确实驳杂不堪,而且驱动符箓的法力在几个关键穴位上出现了明显的淤塞,导致效率低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正堂的每一个角落。
“灵从气走,意在先行。”
“改动行-脚底‘涌泉穴’的灵气流向,以‘太冲’为引,分流三成法力,可增三倍脚力,耗费减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唰!”
九叔和四目道长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酒碗。
“谁?!”
四目道长反应极快,左手铜铃,右手桃木剑,摆出了一个防御架势,镜片下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虚空。
九叔则是一把抓起身边的符纸,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当四目的目光扫过房梁,看清那道悬浮在半空、身形凝实的元神投影时,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呆滞,然后是极致的震惊。
他手里的铜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元……元神出窍?”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镜片都差点被他戳下来。
“元神出窍还能……还能具现出声音?!”
“江师弟!你……你这是修到什么鬼境界了?!”
九叔也是一脸的苦笑,他放下了手中的符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弟,你再这么卷下去,我们这些当师兄的,以后都没脸回山见祖师爷了。”
江寒的元神并未与他们多做闲聊。
他只是随口又点拨了几句关于如何精炼尸气、优化符箓回路的精髓法门,便在两人震撼未消的目光中,元神归位。
密室中,江寒的身体微微一震,双眼恢复了神采。
他没有在义庄浪费更多时间,转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黑暗,望向了任家镇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任家的祖坟所在。
下一步。
缩地成寸。
他的身影从别院的树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座阴气森森的山头之上。
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发出呜咽的鬼哭之声。
那座本应被九叔用墨斗线和符箓封存的“蜻蜓点水”穴,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异变。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正从坟冢的缝隙中疯狂涌出,在墓碑上空不断盘旋、凝聚。
这股煞气浓郁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粘稠得如同液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煞气之中,隐约凝聚出了一尊狰狞可怖的僵尸面孔。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正对着天空中的残月,一张一合,做着吞吐的动作。
每一次吸气,天上的月华与地下的阴气便被它鲸吞而入。
每一次呼气,喷出的却是更加纯粹、更加凶戾的尸煞之气。
“这不是普通的尸变。”
江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的神识向下延伸,穿透了土层。
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他“看”到了一副更加恐怖的景象。
以任老太爷的棺椁为中心,一道道无形的能量脉络,如同扭曲的树根,深深扎入了这座山的地脉之中。
这些脉络,正在强行扭转方圆数里的地气流向,将原本滋养生灵的灵脉,硬生生转化为至阴至邪的尸气,然后源源不断地灌入那具沉睡的尸体之内。
这不是简单的尸体吸收阴气。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以整座山的地脉为祭品的……养尸!
大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