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滩焦臭的黑水仍在“滋滋”作响,蒸腾着最后的余烬。
纯阳剑气残留的淡金色光晕,将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宛如神域。
九叔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握着桃木剑的手指骨节发白,那柄跟随他降妖除魔数十载的法器,在江寒那惊天动地的一指面前,显得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寒酸。
这就是祖师手札中记载的,纯阳剑意?
这就是茅山剑术的至高境界?
秋生和文才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甚至没能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师弟的身影鬼魅般一晃,那两头让他们绝望的怪物,便化作了地上两滩不断消融的污秽。
院落中的死寂,被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打破。
江寒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的战果上。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精准地锁定在了其中一滩即将彻底蒸发的黑水之上。
就在那血尸破碎的头颅残骸即将化为虚无的瞬间,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血线,猛地从黑水中钻出。
那是一条通体血红的幼小蛊虫。
它似乎在刚才的纯阳剑气下受到了重创,此刻正惊慌失措到了极点,拼命地想要钻入地面,借助泥土的掩护逃离这片死亡绝地。
这东西,隐藏得极好,若非江寒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孽畜!”
九叔到底是身经百战,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一凝,道袍下摆一振,提起脚上的布靴,就要狠狠一脚踩下去,将这害人的脏东西碾成齑粉。
这一脚,灌注了他身为茅山道长的全部厌恶与憎恨。
“师兄,且慢。”
一只手,平静而有力地拦在了九叔身前。
是江寒。
他的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九叔的雷霆一脚。
九叔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江寒。
江寒的视线依旧落在那条拼命挣扎的血色蛊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掌控全局的冰冷弧度。
“这东西,是那老道士留在血尸体内的本命媒介,用以远程操控。”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杀了它,不过是斩断一根线头,那老家伙顶多受点反噬,无关痛痒。”
“不如,让它带我们去见见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老朋友。”
话音落下,江寒并指如剑的右手随意一挥。
空气中,灵力微不可察地泛起涟漪。
一道纯净的灵力凭空而生,迅速交织、凝结,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质囚笼,不大不小,正好将那条蛊虫稳稳地困在其中。
那蛊虫撞在无形的壁障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却无济于事。
九叔看着这一手凭空造物的手段,眼中的震撼又深了一分。
江寒没有理会师兄的惊愕。
他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悟性系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一部尘封在茅山派藏经阁深处,晦涩难懂、甚至被认为是残篇的古老秘术——《搜魂引路术》,其所有的关隘、难点、诀窍,在这一瞬间被尽数解析、推演、补全,并臻至圆满。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脑海中流淌,最终化作最简单、最直接的本能。
江寒再次睁开眼。
他屈指,对着那灵力囚笼,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啪。”
一声脆响。
坚固的灵力囚笼上,裂开了一道仅容那蛊虫通过的缝隙。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那蛊虫以为找到了生机,在那冥冥之中来自施术者的血脉牵引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振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