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黎明却未带来应有的暖意。
次日,任家镇的阳光似乎都被古宅那厚重的阴影吞噬了几分,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古宅深处那头苏醒的巨兽,虽在江寒离去后便敛去了气息,重新陷入沉睡,但其留下的余威,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区域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压抑,寻常人只会觉得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任发再次设宴,地点依旧是镇上最好的酒楼,款待的对象,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戏班班主。
江寒借故推辞,只说昨夜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他站在客栈的窗边,看着任府的马车与戏班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眼神平静无波。
宴会,是最好的障眼法。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时,那座被清空了大部分人手的古宅,便成了他最好的舞台。
身形一晃,江寒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古宅的高墙之上。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雕梁画栋上停留分毫,径直越过前院与中庭,锁定了后院那棵长得异常茂盛的老槐树。
此树树冠如盖,枝叶繁密得近乎诡异,将下方大片的地面笼罩在永恒的阴影之中。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叶片。
江寒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然飘落。
他走到老槐树下。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血腥味。
江寒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难见的纯阳灵力。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指尖微吐,猛地向下一压。
“噗!”
他面前的地面,没有飞溅的泥土,而是诡异地向下凹陷,松软的泥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两侧拨开,一个深坑凭空出现。
一具扭曲的尸体,赫然躺在坑底。
浓郁的死气与怨念,扑面而来。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王癞子。
他整个人蜷缩着,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中凝固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与绝望。
他的胸膛被整个剖开,里面的五脏六腑,竟然全都不见了。
空洞洞的胸腔内,一片狼藉。
唯有一颗心脏,还孤零零地留在原位。
那颗心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甚至还在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不祥的余温。
一根细长、坚韧的黑色发丝,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着那颗心脏,发丝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扎根于下方的泥土之中,仿佛在从大地汲取着某种阴邪的养分。
江寒的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杆不过尺许长的黑色小旗。
旗幡通体漆黑,上面用朱砂篆刻着繁复的符文,随着江寒灵力的注入,旗面无风自动,发出一阵阵引动魂魄的幽微波动。
招魂幡。
江寒手腕一抖,将招魂幡插在坑边的泥土里。
他口中吐出两个古朴的音节。
“魂归!”
一股微弱的阴风凭空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王癞子那具恐怖的尸身之上,一团稀薄得近乎透明的虚影,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虚影扭曲、挣扎,最终从尸体中被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正是王癞子那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散的残魂。
他的魂体残破不堪,脸上依旧是那副魂飞魄散的惊恐表情,似乎还沉浸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江寒双目之中,两点金色神光骤然亮起。
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动用了搜魂之术,强行读取这道残魂生前最后的记忆碎片。
嗡!
无数混乱、破碎、充满了尖叫与恐惧的画面,瞬间涌入江寒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王癞子在夜色中,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陈枝的房间。
看到了陈枝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肩膀微微耸动。
看到了王癞子淫笑着扑上去,却在触碰到陈枝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江寒的“视线”随着王癞子的记忆,看到了镜子里的倒影。
陈枝的脸……那张清秀的脸,正在一片片地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