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堪重负的呻吟,并非来自想象,而是从张灵玉的喉咙深处,挤压出的一丝真实而又压抑的颤音。
他的脊梁,那根他用了数十年孤高与清冷浇筑的支柱,正在一寸寸地弯折。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刺耳的嘲笑、那些怜悯的叹息,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两块巨大的天幕。
一块,是粘稠蠕动,散发着无穷恶意的黑色脏雷。
另一块,是圣洁耀眼,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阳五雷。
天与地。
云与泥。
他就是那摊烂泥。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灭顶的羞耻感彻底淹没之际,天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再次切换。
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刽子手,精准地计算着受刑者的极限,总在对方即将昏死过去的前一秒,施以更残酷的折磨。
嗡——
天地震动。
画面变了。
这一次,天幕之上不再是单一的雷法展示,而是一段完整的、活生生的影像。
一段尚未发生的,属于未来的影像!
“预知画面——罗天大醮!”
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悬于画面顶端。
夜。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风声凄厉,刮过龙虎山荒凉的后山树林,卷起漫天枯叶,呜咽作响。
全性攻山!
两个身影,在林间的空地上对峙。
这画面的清晰度,高得令人发指。
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丰神俊朗,正是他张灵玉自己。
而他对面的那个人……
当看清那道曼妙身影的瞬间,张灵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夏禾!
那个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去念诵经文、去强行遗忘的名字。
那个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劫”。
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以一种最公开、最残忍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天幕上的“张灵玉”,满脸都是被怒火与痛苦扭曲的狰狞。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变得沙哑、尖锐,充满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妖女!”
“不知廉耻!”
“全性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一声声呵斥,与其说是对敌人的怒吼,不如说是在对自己下达着某种命令,在拼命说服着自己。
轰!
黑色的水脏雷,从他掌心疯狂爆开。
那粘稠的、污秽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色液体,化作了数条狰狞的巨大触手,咆哮着,撕裂空气,朝着夏禾那具诱人的身躯狂噬而去!
攻势猛烈。
杀意滔天。
然而……
整个异人界,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强者,都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黑色的雷法触手,每一次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却总是在即将触碰到夏禾衣角的瞬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硬生生偏离了半寸。
仅仅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距离,将一场生死搏杀,变成了一场滑稽而又心酸的表演。
天幕画面中,夏禾笑了。
她在那狂暴的雷法之间闲庭信步,曼妙的身姿如同穿花蝴蝶,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攻击。
林间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眼中,那一抹流转的秋水,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心疼,还有四分洞悉一切的深情。
她一步步向着“张灵愈”逼近。
红唇轻启,那声音带着一种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魅惑,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灵玉。”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爱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