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玛那双几乎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天边那条浑浊的黄线。
那是一堵连接天地的沙尘高墙,正以极具压迫感的速度向商队推来。
空气中的土腥味瞬间浓郁了十倍,吸入鼻腔里甚至带着粗粝的磨砂感。
“是黑风暴!该死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
多玛怪叫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顾不得再去擦额头上渗出的油汗,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弹向车夫的位置,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所有人听着。立刻安抚角鳞马。那是黑风暴。千万别让马受惊乱跑,一旦脱离队伍,谁也活不了。”
几乎是回应他的吼声,拉车的角鳞马群爆发出了一阵躁动不安的嘶鸣。
这些平日里温顺耐劳的畜生此刻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天敌的逼近,四蹄疯狂的刨动着地面,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变得歪七扭八。
护卫们脸色惨白,死命的拉拽着缰绳,皮鞭抽打在马臀上的脆响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风声,瞬间将原本沉闷的气氛撕扯得粉碎。
车厢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萧逸缓步走下马车,黑色的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枯草碎屑,投向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暗黄。
萧炎紧随其后跳下车辕,背后的玄重尺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但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也紧绷了起来。
“这风里的能量波动……好狂暴。”萧炎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眉头紧锁,“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在切割皮肤。”
“那是自然,黑域大平原的黑风暴,可是能把大斗师都吹得皮开肉绽的。”多玛从车夫座上连滚带爬的下来,虽然嘴上说得可怕,但他的神情比刚才稍稍镇定了一些,“不过二位放心,看这颜色深浅,这只是黑风暴里的黄煞级别,虽然声势浩大,但只要我们结阵防御,顶多吃两嘴沙子,要不了命。”
多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的指挥着护卫们将车辆向内收缩。
作为在黑角域跑了二十年商的老油条,他对自己的眼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萧逸却没有因为多玛的宽慰而放松。
他负手而立,灵魂感知力如潮水般悄无声息的蔓延而出,瞬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风沙屏障。
在他的感知中,那看似只有黄煞级别的风暴核心处,一股深沉如墨的漆黑能量正在疯狂搅动,那里的风速,比外围快了不止十倍。
“如果不止是黄煞呢?”萧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钻进多玛的耳朵里。
多玛愣了一下,那张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干笑道:“萧逸小兄弟说笑了,我多玛这双招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地间的光线陡然一暗。
原本还在数里之外的沙墙,毫无征兆的压到了头顶。
整个世界像是被突然扣进了一口巨大的黑色铁锅里。
呜——
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刺的人耳膜发痛。
“该死。风向变了。这不是黄煞。结阵,快结阵。把车围成圈。”多玛的声音瞬间变调,那一丝侥幸在绝对的黑暗面前荡然无存。
护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破了胆,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动作反而比平日更快。
十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在混乱中迅速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所有人都躲在马车围成的圈内,死死抓住车轮或是系货的缆绳。
第一波强风狠狠撞击在车阵上。
那沉重的马车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原本被多玛认为足够安全的货物重量,在这股恐怖的自然伟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萧炎一手抓着车辕,一手死死按住玄重尺,身体重心下沉,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这风力不对劲。”萧炎大声吼道,沙砾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萧逸站在车阵中央,双脚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地上。
他看着多玛——那个胖子此刻正死死抱着一箱珍贵的药材,整个人随着马车的剧烈摇晃而左右摆动,脸色惨白如纸。
“我的货。我的货啊。”多玛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狂风如巨锤般砸下。
位于迎风面的一辆马车,竟然在这股怪力之下,两个轮子缓缓离地,车身向着内侧倾斜出了一个惊悚的角度。
多玛看着那翘起的车轮,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为了让角鳞马跑快些,出发前特意让人卸掉了几块压舱石。
他以为凭自己的经验能避开风暴,即便遇上也能扛过去。
但现在,这轻飘飘的车厢,随时可能被黑风暴撕碎。
“要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颤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