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你这是看上四郎,想给他说媒了吧?是不是惦记着你娘家那个春妮了?”
二婶被说中心思,也不恼,反而笑道。
“怎么了?春妮怎么了?手脚勤快,模样也周正,配四郎正好!”
“呸!你家春妮黑得跟炭似的,哪比得上我们村东头老王家的闺女水灵?”
四婶不服气道。
眼看两位婶子要为他“争抢”起来,朱棣哭笑不得,连忙道。
“两位婶子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不急,不急!我先把手头活儿干完!”
说着,赶紧又埋头挖起土来,装作忙碌的样子。
两位妇人见他害羞,又是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才互相拌着嘴,渐渐走远了。
朱棣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擦了把汗,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我朱棣……哦不,我朱四郎,如今在这土桥村,还挺吃香?”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挖了,免得等会儿又有哪位热心的婶子大娘过来“关怀”他的终身大事。
他扛起?头,沿着水渠往回走,脚步放慢了些,避免再被那些热情的妇女们发现。快走到村口时,看到前方树荫下,又聚着几个妇人,正一边做着针线或择着菜,一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神情兴奋中又带着某种窥探到秘密的优越感。
“……可不是嘛!都说金口玉言,陛下这回是真动了大怒!不仅把那燕王贬成了庶民,赶出族谱,还要发配到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去种地呢!”
“种地?就那些龙子凤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会种地?怕不是草和庄稼都分不清!”
“就是!我听说啊,陛下还要给他指一门‘好亲事’呢!嘿,就是咱乡下那种最粗壮、最能干活、也……也最爱说闲话的婆娘!”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
“怎么不真?城里都传遍了!还说魏国公家早就想悔婚了,正乐呵呵地等着陛下给女儿重新找个好人家呢!”
“啧啧,那燕王这下可真是……从天上掉到泥地里了。不过话说回来,咱村里新来的那个朱四郎,会不会就是……”
“瞎说什么呢!朱四郎多能干一个人?你看看他收拾那屋子,清理那水渠,哪像是个娇生惯养的?肯定不是!再说了,天家的事,哪是咱们能胡乱猜的?小心祸从口出!”
朱棣放缓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有些古怪的笑意。
这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父皇的旨意被传播得如此“生动形象”,甚至徐家“欣然接受”的细节都编排出来了,若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不过,他并未感到多少愤怒或悲哀。相反,听到那妇人最后反驳的话——“朱四郎多能干一个人”,他竟觉得有些……欣慰?
“能干……嗯,这大概是对我现在这个身份,最高的评价了吧?”
他心中暗想。
“比起‘燕王殿下’,我好像更希望她们记住的是‘能干的朱四郎’。”
至少,这样没人会觊觎他“前皇子”的身份,只会看他实实在在的劳动和能力。
他继续往前走,将那些妇人的议论抛在身后。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金陵城,飘向了那个只见过一面,却已在他心中留下清晰印象的女子——徐妙云。
他并非只因她惊人的美貌而心动。
那日宫中短暂相见,她举止得体,谈吐不凡,眼神沉静而聪慧,与他这个穿越者灵魂之间,似乎有一种超越时代隔阂的、微妙的思维相近之感。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默契与欣赏。
夜深人静,土桥村的泥坯屋里,只剩下朱棣辗转反侧的细微声响和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床虽然被他加固过,但显然承受不住主人反复的折腾。
那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他自己都心烦意乱。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身,在黑暗中搓了搓脸,干脆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清冷的月光立刻如水银泻地般漫了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面。二月的夜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气,顺着门缝钻入,吹在他只穿着单薄中衣的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这股寒意,却压不住他心底那股莫名翻腾的烦乱。
他以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成为庶民,失去尊荣,靠双手吃饭,甚至可能孤独终老……这些他都能接受,甚至有些期待这截然不同的人生挑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