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去计较谁家还没来人,谁家可能想偷懒,只觉得人家外来的后生都这么卖力为大家干活,自己再站着看,脸上臊得慌。
女人们则围着渠岸,看着水里忙碌的男人们,尤其是焦点中心的朱棣,眼睛发亮,嘴里啧啧称赞。
“四郎,快上来歇歇!喝口水!”
一个婶子递过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开水。
“四郎,尝尝这个,刚烙的饼子,还热乎着!里面俺可是放了足足五滴油呢!”
另一个大婶不由分说,将一个用干净布包着的、金黄喷香的玉米面饼子塞到刚被拉上来的朱棣手里。
“就是!干活也不能这么拼命!身子骨要紧!”
“四郎啊,你说你,这么实诚干嘛?这公家的渠,慢慢来嘛!”
“哎哟,这后生,越看越精神,干活利索,人品也好……”
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受宠若惊。
他原本以为,自己默默干了公家的活,可能会被一些心思活络的村民觉得他老实好欺负,以后类似的事都指望他,或者干脆坐享其成。但眼前的情景,却截然相反。
这些婶子大娘们,或许确实“别有所图”——想给他做媒,打量他是否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她们说话直接,甚至有些粗俗,玩笑开起来可能没轻没重,一不小心就戳到人肺管子。但她们的笑容是实实在在的,递过来的水和饼子是带着温度的,那赞许的眼神里没有朝堂上那种虚与委蛇的算计。
对比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内里却藏着各种心思、动辄扣帽子、踩人上位的吕本、蓝玉之流,对比那些在他遭难时或冷眼旁观、或落井下石的朝臣,眼前这些村民的热忱和淳朴,像一股暖流,冲刷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因身份落差和婚事波折而产生的烦闷与孤寂。
他站在渠岸上,手里捧着温热的饼子和陶碗,望着眼前逐渐开阔、被清理出来的水渠,望着渠里干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互相打趣几句的朴实汉子们,望着远处在晨光中苏醒的、平坦而充满生机的田野,心中忽然一片豁然开朗。
这里,或许才是最真实、最能锻炼人心性的地方。
他原本就懂得积极争取、努力改变命运的人生态度,却很难真正做到面对是非成败、人情冷暖时,那份真正的泰然处之。而此刻,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在与这些真实不虚的村民的接触中,他似乎找到了修成这后一重境界的途径。
他咧嘴笑了笑,不再客气,就着温水,三两口将那个珍贵的、放了“五滴油”的饼子吃下肚,抹了抹嘴,将空碗递还给婶子,大声道了谢,然后一摆手,再次跳进还有些凉意的渠水中,抄起?头,加入到忙碌的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奋力清理着剩余的淤塞。
他干得格外卖力,似乎要将心中所有残留的郁结,都随着汗水挥洒出去。天光越来越亮,金色的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温暖的光芒洒向这片充满劳作声响和活力的田野。
而就在这土桥村晨光初露、朱棣豁然开朗投入劳作的时候,金陵城中,他与徐妙云原定的婚期,正式到来了。
这一日,金陵城因为这场特殊的婚事,彻底乱了套。
无数百姓,怀着极大的好奇、窥探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早早地涌向了各个城门,尤其是通往魏国公府方向的城门附近。
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来了吗?来了吗?那个……朱棣,会不会来?”
“谁知道呢?陛下可是下了严令,守兵见他就乱棍打出!他敢来吗?”
“要是真来了,那可就有好戏看了!王爷接亲,被当成叫花子一样打出去……啧啧,千古奇闻啊!”
“什么王爷?早就是庶民了!听说在哪个乡下种地呢,十几天了,怕是饭都吃不饱,狼狈得很!”
“魏国公府今天什么动静?不是说陛下要另择佳婿吗?徐家小姐还会等他?”
“等?除非傻了!一个泥腿子,怎么配得上国公千金?徐府肯定早就准备好说辞了,就等他来,好当面回绝,彻底断了念想!”
“这身份落差也太大了!从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现在……连臣子的女儿都觉得配不上了……”
“可不是嘛!这就叫落魄凤凰不如鸡!今天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人们兴奋地交谈着,目光不断扫向城门内外的道路,既期待看到那个落魄身影的出现,又揣测着皇帝禁令的威严和徐家的态度。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