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老子来!”
他不再多说,转身如同旋风般冲下了城楼,径直来到了城门洞的正中央,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般往那里一杵,抱臂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城门内外百姓和守城兵丁的注意,不知道这位侯爷突然堵在门口要做什么。
不久,街道尽头,徐辉祖骑着马,护卫着那辆挂着红绸、无比显眼的马车,缓缓驶来。徐辉祖远远就看到了堵在城门洞里的蓝玉,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他勒住马,靠近车窗低声道。
“姐,蓝玉拦在前面。”
马车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徐妙云平静的声音传出。
“不必停车,过去。”
马车继续前行,直到距离蓝玉只有数步之遥,才被徐辉祖示意停下。
蓝玉目光如刀,盯着那辆马车,提高了嗓门,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车里的,可是妙云侄女?听蓝叔一句劝,回去吧。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岂能如此任性?你父亲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糊涂。你还是我蓝玉的侄女,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马车和蓝玉身上。
马车窗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角,徐妙云并未露面,只有她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传出,不卑不亢,却字字清晰。
“永昌侯爷言重了。民女如今已是有夫之妇,夫君乃是土桥村庶民朱四郎。不敢高攀侯爷,更当不起‘侄女’之称。今日是民女出嫁之期,侯爷率众拦阻民女车驾,不知是奉了陛下旨意,还是应了《大明律》哪一条款?
若是都没有,还请侯爷行个方便,莫要耽误了吉时,也免得损了侯爷清誉,给朝廷……平添不必要的议论。”
一番话,情理兼备,柔中带刚,既点明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又质疑了蓝玉行为的合法性,最后甚至隐含了一丝警告——你蓝玉代表太子系,如此公然阻拦,传出去对太子名声不利,朝廷脸上也无光。
蓝玉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怒火更盛,却偏偏发作不得。徐妙云说得没错,他没有任何官方理由拦她。皇帝只是不准朱棣进城,没说不准徐妙云出城嫁人。
他若强行阻拦,众目睽睽之下,有理也变没理了。
徐辉祖见状,不再犹豫,挥手示意车夫。
“走!”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径直朝着蓝玉把守的城门洞驶去。蓝玉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与他擦身而过时,他终究还是咬着牙,极其不甘地、微微侧开了魁梧的身躯。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畅通无阻地驶出了高大的城门洞,将蓝玉和他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年轻武将,抛在了身后。
“是徐小公爷!”
“车里是谁?真是徐大小姐?!”
“天啊!她自己真的嫁过去了!”
“快看!蓝侯爷都没拦住!”
金陵城里。
“徐小姐自己把自己嫁出去了”的消息,像一股强劲的旋风,以比马车更快的速度,刮过了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个茶楼酒肆,每一座深宅大院。
百姓们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我的老天爷!真嫁了?!自己坐着马车就去了?!”
“这徐家大小姐,真是……真是烈性啊!这份胆气和决心,寻常男子都比不上!”
“谁说不是呢!明知是火坑,还义无反顾地往里跳,就为了一个‘信’字!古之烈女,也不过如此吧?”
“唉,勇气是可嘉,就是太傻了些。往后那苦日子,可怎么熬哦?”
“可惜了,好好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将来怕是要埋没在乡野了。”
赞叹其勇气者有之,惋惜其命运者更多。在普通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徐妙云的行为虽然“傻”,却透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执拗和信义。
然而,在权贵圈子里,反应则复杂得多,也冷酷得多。
他们站得更高,自认为看得更远,谈论起来,少了那份感性的唏嘘,多了几分理性的预测甚至戏谑。
“徐达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说,他真看好那个废黜的朱棣,觉得还有翻身之日?”
“翻身?陛下金口玉言,立为典型,岂有反复之理?徐达这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我看啊,这徐大小姐也就是一时意气用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