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红线被轻轻拉直。双臂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亲密的圆环。烛光下,酒液微漾,映着彼此近在咫尺的眉眼。
没有司仪唱喏,没有宾客起哄,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屋内红烛静静的燃烧。但两人心中都明白,这一杯,敬自己不顾一切的选择,敬彼此毫无保留的奔赴,更敬从此往后,合二为一、命运相连的人生。
仰头,饮尽。酒液微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间。
放下酒杯,红线垂落。朱棣忽然“哎呀”一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直直地扑向徐妙云。徐妙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他,被他带着往后一倒,两人便一起靠在了床柱上。
朱棣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含糊地抱怨。
“那些婶子……灌我太多酒了……晕……媳妇儿,我脑袋里好像有水在晃,你听听……”
说着,还真晃了晃脑袋,然后紧紧抱住她,把耳朵贴在她胸前。
“听到了吗?是不是有水声?”
徐妙云被他这幼稚又亲昵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软成一滩春水。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含笑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又咬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
“听到了,咣当咣当的,全是坏水。那些婶子灌你酒,是不是因为伤心自家闺女没嫁成,拿你出气呢?我可听说了,村里有二十好几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你这‘能干’的朱四郎。”
朱棣在她怀里蹭了蹭,装傻。
“有吗?我不知道啊……媳妇儿,我好热,酒气上头,得去冲个凉水澡醒醒酒……”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就要站起来。
徐妙云松开他,掩嘴轻笑。
“快去快回,仔细着凉。”
朱棣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拉开门,夜风灌入,他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哪里还有半分醉态,随即闪身出去,带上了门。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徐妙云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她独自坐在床边,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将成为她新家的小屋。
目光先落在屋顶。茅草铺得很厚实,但底下先铺了一层编织得密密的稻草席子,这样既干净,灰尘不易直接落下,也更容易打理。
她注意到,席子从西到东,编织的手法从略显生疏到渐渐熟练、细密,显然不是一次编成,而是屋主人闲暇时一点点自己动手完善的。
墙壁是黄泥夯实的土坯,但墙面被仔细地刮过,平整光滑,甚至还能看到新近用更细腻的黏土混合草茎粉刷过的痕迹,颜色比别处略新。
那扇老旧的小窗,窗棂上的陈年灰黑被仔细擦去,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颜色,虽然斑驳,却干净。身下这张床,包括床架和床板,也都被人用湿布反复擦拭过,摸上去没有一丝油腻或灰尘。
屋子简陋吗?是的,家徒四壁。但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被人认真打理、用心经营的痕迹。没有敷衍,没有将就,即便跌落泥潭,主人也在努力让这方寸之地变得舒适、像个“家”。
徐妙云静静地看了一圈,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悄悄地、满足地笑了。
这个人,她没有选错。
***
魏国公府,大门外。
徐达如同一尊石雕,从送走徐辉祖兄妹的马车后,就一直站在那里,背着手,望着马车消失的街口方向,一动不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却恍若未觉。直到更夫敲过了二更的梆子,远处传来马蹄和车轮声。
那辆熟悉的马车终于驶回,在府门前停下,徐辉祖兄妹四人依次下车,他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转过身,看也不看儿女们,大步流星地径直朝府内走去,只是那背影,明显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灯火通明。徐达坐在主位上,看似在喝茶,但那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已经反复好几次,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徐辉祖带着三个妹妹走了进来,行礼。
“父亲,我们回来了。”
“嗯。”
徐达应了一声,放下根本就没喝两口的茶盏,目光在四个儿女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问道。
“那个……你们姐夫那边,起居环境……是不是很恶劣?屋子漏不漏雨?晚上睡的地方,可还干爽?”
徐辉祖兄妹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父